沧浪城的南市,是整个大乾南方最大的商贾云集之地。
这里没有码头上的汗臭味,满街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,空气里飘着极品春茶和名贵香料的味道。
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在南市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。
突然,前面的一家大商铺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“滚滚滚!连个春茶的账都算不明白,害得老子差点赔了上千两银子!以后别在咱们聚宝号出现!”
一个大腹便便的掌柜正指着一个落魄的中年人破口大骂。
那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怀里死死抱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算盘,被几个伙计硬生生地推到了大街上。
“掌柜的!那账我没算错啊!进价和出价明明就是那个数,是那批茶在路上受了潮,损耗太大,这怎么能怪我算错账呢!”
中年人急得满脸通红,大声辩解着。
“还敢顶嘴?滚!”
伙计们不耐烦地啐了一口,转身关上了商铺的大门。
中年人颓然地坐在台阶上,看着怀里的算盘,眼圈通红。
他叫老李,在这南市当了半辈子的账房先生,向来以算账精准出名,没想到今天栽在了一批春茶上。
李长云停下脚步,看着坐在地上的老李,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致。
他走上前,在老李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“老哥,算盘打得再精,算不透人心,那也是笔糊涂账啊。”
李长云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。
老李转过头,看着这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,苦笑了一声。
“这位先生,您是读书人,不懂我们算账的苦,我老李拨了三十年的算盘,一是一,二是二,从来没出过差错,那批茶的账,我按规矩算得清清楚楚,是他们自己不认账!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李长云伸出手,拿过老李怀里的算盘,随手拨弄了两下。
清脆的算盘珠子撞击声在喧闹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算的是进价和出价,算的是死账,可你忘了,这商贾之道算的是流转。”
李长云指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车。
“春茶受潮,品相差了,按原价卖自然要赔钱,但如果把它转手卖给城外的茶馆做成高末,或者卖给染坊做染料,这死账不就活了吗?”
老李愣住了。
他当了半辈子账房,脑子里只有账本上的数字,从来没想过货物还能这么转手。
“可……可我是个账房,我只管算账啊。”
老李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“账房算的不光是钱,更是这天下货物的理。”
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,没有蘸墨,直接在老李那本泛黄的账册上虚划了两下。
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他体内平静地流转,顺着笔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账册之中。
他写下了两个字。
“流通。”
这两个字落成的瞬间,没有刺眼的金光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但老李看着那两个字,脑子里却像是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枚枚铜钱在这沧浪城里飞速流转,看到了那些堆积在仓库里的春茶化作了茶水、染料,流向了千家万户。
那些原本死板的数字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活了过来,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商贸大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