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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2章 势成而不倾,权盛而不浊(2 / 2)

魏子安之清流,公器也。

私器者,以清流为梯,登一人之首辅

公器者,以清流为秤,量天下之利病。

子安之志,同在首辅,更在其事!!!

晚生无寇阁老之私心,故敢以此身投魏子

姚公无寇阁老之私心,故今夜肯开此门。”

......

书房静默片刻。

姚振走回案前,重新提起笔

在那幅已经临好的《颜氏家训》下方,又添了一行小字。

笔力沉劲,墨色凝重。

【芝兰当路,不得不锄】

王堪目落八字,久久未移。

姚振没有看他,只望着自己这行字

“这句话,是老夫临帖时忽然想到的。

芝兰本是好物,若长在路中间,挡了行人的道,便该锄去。

寇阁老是好物,可他若把清流这条路堵死了,便该有人替他让一让道。”

说罢,转过身来,望向王堪

“老夫不替你说一句话。

但老夫也不会拦你。

你若要出班,便出班

你若要上疏,便上疏。

都察院的砖,是太祖的砖

都察院的门,不是寇家的门。"

王堪肃然,整衣而拜:“晚生敬谢姚公。”

“不必谢。”姚振摆了摆手

“老夫不是帮你,也不是帮魏子。”

“都察院之所以为风宪之地,非以官高,非以权重,乃以气直。

我三十年居此院中,见惯了趋炎附势、见惯了明哲保身......

但,只要我姚振这口气在,都察院便是铁骨。

可如果这口气散了,满台朱紫,不过是些会行走的官服罢了。

如今满朝清流,我姚振只在你王瞻正身上,看见了这口气!”

王堪愣神,姚振却继续言说,语气伤感

“清流者,初非立党之器。

清流,清流.......

不结党、不营私、不计生死,唯以一人一疏为天下鸣。

思之何其高洁,念之何其沉痛。”

昔人云: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”

可清浊之间,本非泾渭自判,乃人以私心界定。

寇元以清流为梯,沈端以清流为敌,朝野以清流为靶.......

而最初,它不过是那些愿意站着说话的人,给自己立下的一点风骨罢了。

如今风骨成了旗号,旗号成了生意

生意越做越大,清流却越来越浊。

《世说》有言:“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,清流惮于惠风?”

如今,明镜犹在,清流已疲......”

“姚公……”

王堪闻言,胸中如有块垒,喉间微涩,竟不知何以措辞。

“瞻正。”姚振抬眸含笑

“君未睹清流之始。

而我,于君之身,复见清流之始。

魏子安在朝,魏氏之势可成

可有你王瞻正在侧,魏氏之过可纠。

来日魏子或有失,敢犯颜而谏

不惧其势,折于天子之前者,唯尔一人!!”

........

王堪离开了,他心情很复杂。

今夜之思,本非求友,乃求党。

孤臣可敬,孤臣亦最易折。

魏子要打出魏党之势,而魏党之势,非魏子一人之势

所以,他王瞻正这般愿为其挣、为其和、为其留位之人,聚而成势。

如今,姚振一番话,更证了他的心!

同时,姚振说得也不错。

来日魏氏之势若成,而敢纠魏氏之过者,仍是他王堪!!

既然如此,结党又如何?

本心不变,便足够了。

苟本心如砥,虽千万人从之,不为党

本心如砥,虽独行于众,不失清。

以旧清流之骨,入新魏党之躯!

王堪所守者,非魏氏之门也,乃清流最初那一点“宁折不弯”的魂魄。

此魂在,则势成而不倾,权盛而不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