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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夜窗独坐,‘乞恩\’一疏(2 / 2)

奏本的题头,端端正正写下

【臣,户部度支司主事魏逆生,谨奏为乞恩事。】

非请安,非报事,乃乞恩。

【臣草茅微贱,本无足齿数。

然自十岁蒙陛下垂问,以“天子门生”四字赐臣

臣铭诸心骨,五内俱感。

七载以来,每念及此,未尝不中夜奋起,恐负圣恩。】

此为旧事重提。

今提之,便是将此一段君臣之情,置于昭昭明面。

【伏惟陛下,德配天地,明并日月。

臣本孤茕,族中无人可倚,家中无长可恃。

幸蒙陛下不弃,拔之于偏院之中,置之翰苑之内

赐绯袍,授钦差,恩遇之隆,古今罕匹。

臣虽糜躯碎首,不足以为报。

臣年十七,正当婚时。

冯氏女福娘,乃臣师冯衍之孙女,端淑慧敏,两家已定姻好。

然臣族中无亲长可主纳采之礼,京中无尊属可执雁行之仪。

每念及此,心中惶惶,如堕深渊。】

这一段就必须直接,自己将难处尽数陈出。

不遮不掩,坦坦荡荡。

【臣闻《礼记·昏义》云:“昏礼者,将合二姓之好,上以事宗庙,而下以继后世也。”

昏礼之大,关乎宗庙,关乎后世,不可苟且。

臣虽不肖,不敢以无父无母之身,草草成礼,贻笑士林。

臣又忆及昔年御前对奏,陛下尝谕臣曰:“汝既以朕为君父,朕便以汝为门生。”

此语臣珍藏于心,七载未敢或忘。

今臣族中无人,唯君父可依。

伏望陛下悯臣孤苦,念臣无依,赐臣御笔一纸,以为纳采之文。

臣不敢求陛下降阶主婚,唯求陛下一言,使臣知君父在上,臣虽孤茕,非无依之人也。】

.......

一句“唯君父可依”,寥寥五字,方是此疏之枢要。

此五字,明为陈情诉衷,实则将球踢还天子。

皇帝自然不傻,一眼便知。

这篇乞恩疏,乞的从来不是纳采之文

乞的乃是离京之后,一道暗中的护身符。

只不过,有些事不能摆到台面上说。

我魏逆生要离京办事,调兵护命的权柄,明面上不可能给,我也不敢要。

但是呢!不巧啊!

我岳父刚刚好就在杭州,他不忍见女婿受人欺凌,一不小心调些人手来帮衬一把。

这样子到时候满朝文武,总不能说着什么吧?

当然我岳父的兵也不好调,所以还是要‘君父大人’给个背书。

让我这个冯家女婿的身份坐实了!

.....

书罢最后一字,魏逆生搁笔,轻吹墨迹。

疏不长,明面上,寥寥数百言。

非哭穷,非诉苦,乃一介孤臣于君父面前,坦陈心迹。

魏逆生将疏折好,纳入黄绫封套之中。

未即盖印,唯置封套于案头,凝目视之。

窗外月色不知何时已黯,薄云掩月

院中枣树之影遂模糊,如融入夜色之中。

魏逆生起身行至窗前,望那片模糊夜色,低语一句

“福娘,凡我能为者,皆已为之。”

声极轻,为夜风吹散,无人闻之。

院门外,崔福早已拴妥马车,蹑足归其小屋。

曲娘于廊下立了片刻,望书房中那盏犹明之灯,踌躇须臾,终未相扰,转身归屋。

书房之灯,直至深夜犹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