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从最初的惶恐,逐渐转为接受。
第四日,颜无双在太守府设宴,犒赏有功将士。
宴席设在大堂,数十张长案摆开,案上摆满酒肉。炭火盆烧得正旺,驱散了冬日的寒意。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、酒液的醇香,还有将领们豪迈的笑声。
颜无双坐在主位,穿着一身素色锦袍,未戴冠冕,只简单束发。
她举起酒樽。
“这一杯,敬所有战死的弟兄。”
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将领们纷纷起身,举起酒樽,将酒缓缓洒在地上。酒液渗入青砖,留下深色的痕迹,像干涸的血。
颜无双又斟满第二杯。
“这一杯,敬所有活着的勇士。”
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酒液辛辣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但无人皱眉。这是胜利的味道,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味道。
颜无双放下酒樽,目光扫过堂下。
“此战,我军收复荆南一部,控制江州至沅陵一线,长江上游已入我手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从今日起,益州水军可自由出入三峡,东可威慑作唐,西可拱卫巴蜀。”
掌声雷动。
她抬手示意安静。
“接下来,我要宣布几件事。”
大堂内落针可闻。
“第一,自即日起,原益州军与荆州新附军打散混编,不再有‘益州旧部’、‘荆州旧部’之分。所有将士,皆为‘新汉军’。”
将领们面面相觑,但无人反对。
伯符重伤期间,颜无双亲自指挥战事,稳扎稳打,连战连捷,早已赢得全军敬服。那些原本对女子统帅心存芥蒂的人,此刻也低下了头。
“第二,任命伯符为‘荆州都督’,总领荆南军政。”
堂下一片哗然。
伯符还在养伤,这个任命显然是虚衔。但“都督”二字,意味着颜无双已将荆南视为伯符的根基之地——这是莫大的信任,也是极高的荣誉。
“第三,提拔在此战中表现出色的中层将领。”
颜无双念出一串名字:赵统、老陈、还有十几名在攻城战中率先登城、斩将夺旗的勇士。他们被提拔为校尉、都尉,赏赐金银田宅。
被念到名字的人激动得浑身发抖,跪地谢恩。
“最后,”颜无双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带澜帝。”
两名亲兵押着一个人走进大堂。
澜帝穿着囚服,手脚戴着镣铐,头发散乱,脸上有鞭痕。他被按着跪在堂下,不敢抬头。
颜无双走到他面前。
“澜帝,你可知罪?”
“末将……知罪。”澜帝声音嘶哑,“末将擅自撤离防线,致使吴军突破,伯符将军重伤……末将罪该万死。”
“你是该死。”颜无双说,“但念在你昔日有功,且伯符将军已救回,我饶你一命。”
澜帝国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希望。
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颜无双转身,“即日起,削去你一切官职爵位,发配北线,在看着办将军麾下戴罪立功。若再临阵脱逃,定斩不饶。”
澜帝重重磕头:“谢主公不杀之恩!末将定当洗心革面,戴罪立功!”
颜无双挥挥手,亲兵将澜帝带了下去。
大堂内安静片刻,随即响起更热烈的掌声。
赏罚分明,恩威并施——这才是明主该有的样子。
宴席继续,酒过三巡,气氛重新热烈起来。将领们推杯换盏,讲述战场上的惊险时刻,笑声、喊声、碰杯声交织在一起。
颜无双坐在主位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她的目光穿过喧嚣,望向窗外。
夜色已深,沅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散落人间的星辰。长江在城外奔流,水声隐约可闻,那是这片土地永恒的心跳。
荆南定鼎。
但这只是开始,零陵、长沙在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