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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桃花村笼罩(2 / 3)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月光如水,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令狐涛,”曾小凡忽然开口,“你说,如果一个人为了保护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,杀了十几个人贩子,这个人算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
令狐涛毫不犹豫地答道:“当然是好人。”

“那如果一个人在火海里救出了几十条人命,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留下姓名,这个人算是英雄还是逃犯?”

“当然是英雄。”

曾小凡转过身来,月光照亮了他的脸。

令狐涛看到那张脸上的表情,瞳孔骤然一缩。

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。

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那种疲惫。

“令狐涛,”曾小凡的声音很轻,“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吧。”

令狐涛点了点头,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。

“三年前,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上……”曾小凡顿了顿,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不,应该说我刚来到这个国家,我什么都没有,没有身份,没有钱,没有朋友,没有家人。我像一张白纸一样,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开始。”

“我走了很多地方,看了很多人,见了很多事。我见过善良的人,也见过恶毒的人。我见过坚守底线的人,也见过为了一点利益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。”

“我本来想就这样看下去,看一辈子。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,让我觉得,我不能只是看着。”

曾小凡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窗外的夜风说。

“青云镇的事,是我第一次出手。那些孩子最大的才十二岁,最小的还在襒褒里,被人贩子塞在麻袋里,像货物一样堆在破庙的地上。我蹲下来看着那些孩子的脸,忽然觉得……如果我这个时候不出手,我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勇气出手了。”

“所以我杀了那些人。不是因为我恨他们,而是因为他们必须死。只要他们活着,就会有更多的孩子被拐卖,更多的家庭被毁掉。这个道理很简单,简单到任何一个人都能想明白。”

“但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,或者说,他们不想明白。”

曾小凡转过身,目光落在令狐涛脸上。

“至于青云观……那个故事太长了,以后有机会再说吧。”

令狐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。

这样一个为了保护陌生孩子而杀人的人,这样一个救了人却不愿意留名的人,不管武道审判的结果如何,不管柳天元如何抹黑他,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——

他是好人。

真正的好人。

“公子,”令狐涛站起身来,郑重地行了一礼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站在您这一边。”

曾小凡看着他,嘴角缓缓上扬,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。

“回去休息吧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”

令狐涛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百草堂。

房间里又只剩下曾小凡一个人。

他坐在诊桌后面,拿起那封烫金的请柬,看着上面“武道审判”四个字,目光平静如水。

柳天元以为找到了他的软肋,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,以为这样就可以在审判庭上把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
但柳天元不知道的是,那些所谓的“把柄”,在曾小凡眼里,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
因为他做的事,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。

因为他走过的路,从来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。

审判?

来吧。

谁审判谁,还不一定呢。

曾小凡把请柬放回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夜风穿过窗户,吹灭了桌上的烛火。

百草堂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
但黑暗中,有一双眼睛亮着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坚定。

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那份平静下面,藏着的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
只等那一刻的到来。

# 第七章 风起云涌

翌日清晨,桃花村。

曾小凡照例早起开门,但今天的队伍比往常短了许多——只有寥寥三五个老人。

“李婶,您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曾小凡看着排在第一个的老太太,有些意外。李婶往常都是日上三竿才来,今天天刚蒙蒙亮就出现在了门口。

“曾大夫,您还不知道呢?”李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,“昨天晚上村里来了一群陌生人,穿黑衣服的,在村口转悠了大半夜。我老伴起夜看见了,吓得一宿没睡。”

曾小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那些人现在还在吗?”

“天没亮就走了。不过我听说啊,他们是冲着您来的。”李婶担忧地看着曾小凡,“曾大夫,您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?”

曾小凡笑了笑,安慰道:“李婶您别担心,可能就是路过的人。来,我先给您把脉。”

李婶将信将疑地伸出手腕,但眼神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。

曾小凡一边把脉,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李婶说的话。

黑衣人,村口转悠,天没亮就走。

如果是柳天元的人,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。武道审判在即,他应该避嫌才对,怎么可能派人来桃花村踩点?

那如果不是柳天元的人,又是谁?

给李婶看完病,送走了几个老人,曾小凡关上大门,走进后院。

令狐涛正在院子里练功,见曾小凡进来,连忙收势行礼:“公子,早。”

“昨晚村口来人了,你知道吗?”

令狐涛愣了一下,摇头道:“属下不知。昨晚我在房间整理情报,没有出门。”

“去查一下。”曾小凡的语气很平静,但令狐涛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
“是!”

令狐涛转身就要走,曾小凡又叫住了他。

“等一下。审判的事,还有两天,柳天元那边有什么新动向?”

令狐涛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脸色变得有些微妙:“公子,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件事。昨天晚上,武盟内部出了一件大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盟主沈千秋昨晚忽然召开紧急会议,当着三个副盟主和长老堂全体成员的面,宣布了一件事——他将在武道审判结束之后,正式卸任盟主之位。”

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“卸任?”

“对。”令狐涛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在任十七年,从来没提过卸任的事。这次忽然宣布,所有人都很震惊。而且他选的时间点也很微妙——武道审判之前宣布卸任,但审判结束之后才生效。”

“这意味着,他将以盟主的身份主持这次审判,但审判结束之后,他就跟武盟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
曾小凡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“有意思。他这是给自己找退路。”

令狐涛没听懂:“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沈千秋当盟主当了十七年,不可能不知道武盟内部的问题。柳天元这些年培植势力,扩张地盘,他不可能看不见。但他一直没有动作,说明他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一个既能收拾柳天元,又不让自己沾上骂名的机会。”曾小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“如果我猜得没错,沈千秋之所以选择在审判之前宣布卸任,就是要告诉所有人——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都跟他这个盟主没有关系。”

令狐涛恍然大悟:“也就是说,他打算借公子您的手,除掉柳天元?”

“不只是柳天元。”曾小凡摇了摇头,“他要除掉的是整个长老堂里那些不听话的人。十七年,足够让一个人看清所有人。他知道谁是忠臣,谁是奸臣,谁可用,谁该杀。但他不能亲自出手,因为他是盟主,是武道界的象征。”

“所以他要找一个外人来替他做这件事。”

令狐涛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说来,公子您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枪使了?”

曾小凡看着他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
令狐涛被笑得莫名其妙,愣在原地。

“令狐涛,”曾小凡止住笑声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你想想,沈千秋当了十七年盟主,十七年间他想除掉柳天元,有无数次机会,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?”

令狐涛想了想,迟疑道:“因为……他没有借口?”

“不。”曾小凡摇头,“因为柳天元背后站着的人,他得罪不起。”

令狐涛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柳天元背后还有人?

那个人能让武盟盟主都不敢轻举妄动?

那得是多大的来头?

“公子,您是说……”

“我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曾小凡摆了摆手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柳天元能坐到副盟主的位置,靠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,而是他背后的那个人。沈千秋这些年一直隐忍不发,不是不想动柳天元,而是不敢动他背后那个人。”

“而审判我这件事,给了沈千秋一个绝佳的机会。如果我在审判庭上赢了,柳天元必然威望大损,他背后那个人就算想保他,也得掂量掂量。如果我输了……”

曾小凡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如果我输了,沈千秋也没有什么损失。反正他已经宣布卸任了,新盟主是谁,跟他没关系。”

令狐涛听得冷汗直冒。

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,每一个棋子都可能被牺牲,每一步棋都可能致命。

而曾小凡,这个从桃花村走出来的年轻郎中,竟然成了这场博弈的中心。

“公子,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令狐涛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曾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放心,我这个人虽然喜欢讲道理,但该掀桌子的时候,我从来不犹豫。”

令狐涛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
这个人,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。

他敢站在这里,就一定有他的底气。

“去吧,查清楚昨晚那些黑衣人的来历。我要在出发去武盟之前知道答案。”

“是!”

令狐涛大步离去。

曾小凡站在院子里,看着头顶的天空。

今天是个大晴天,万里无云,阳光灿烂。

但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蔚蓝,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,看到了京城那些高楼大厦里正在酝酿的风暴。

“柳天元,”曾小凡喃喃道,“你背后那个人,到底是谁呢?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只有风吹过桃花山,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。

同一时间,深城,五毒门总坛。

韩千山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,面前跪着一个人。

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一身黑衣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
“说。”韩千山的声音沙哑而平静,“昨天晚上,你去桃花村做什么?”

黑衣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惨白的脸:“门主,不是我要去的,是……是赵家老太太派我去的。”

“赵家?”

“是。赵老太太说她咽不下这口气,非要派人去桃花村盯着曾小凡,等机会报复。我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韩千山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“我不是说过吗?五毒门上下,任何人不得靠近桃花村,更不许碰曾小凡的家人。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?”

黑衣男人磕头如捣蒜:“门主饶命!我……我就是去看一眼,什么都没做,真的什么都没做!”

韩千山看了他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黑衣男人愣了一下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我不杀你。”韩千山摆了摆手,“但你给我带句话给赵家老太太——我韩千山在武道界混了七十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但那个曾小凡,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看不透的人。她想找死,别拉上五毒门。”

“告诉她,曾小凡的事到此为止。如果她再敢打曾小凡的主意,不用曾小凡动手,我韩千山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黑衣男人连连点头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
苏娘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,看着韩千山:“门主,您真的这么怕那个曾小凡?”

韩千山苦笑一声:“怕?不是怕。是敬。”

“敬?”

“对。敬他的人品,敬他的实力,敬他的道理。”韩千山站起身来,背着手走到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空,“苏娘子,你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几个人能在碾压一切的力量面前,依然坚持讲道理的?”

苏娘子沉默了。

她见过很多人,大多数人在拥有了力量之后,就不再讲道理了。因为他们发现,拳头比道理更好使。

但曾小凡不一样。

他能一拳打死宗师,却偏偏要坐下来跟你喝茶讲道理。

这种人,要么是真的傻,要么是真正的强大。

强大到不需要用拳头来证明自己。

“门主,您觉得他能在武道审判上赢吗?”苏娘子问道。

韩千山沉默了很久,最终缓缓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审判的结果如何,那个叫曾小凡的年轻人,都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他的名字。”

“不是因为他有多强,而是因为他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干净的心。”

苏娘子怔住了。

她跟着韩千山三十年,从未听他用这种语气评价过一个人。

“门主,”苏娘子犹豫了一下,“那我们接下来……该怎么做?”
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韩千山转过身来,目光坚定,“等着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一个时代的开启。”

与此同时,龙渊阁总部。

白百合站在阁主的书房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她推门进去,看到阁主正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,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这片温暖的光芒里。

“阁主。”白百合行了一礼。

“坐吧。”老者放下古籍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有消息了?”

白百合坐下来,点了点头:“武盟那边的消息。沈千秋昨天晚上宣布卸任,时间定在武道审判结束之后。”

老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嘴角浮出一丝笑意:“沈千秋这只老狐狸,终于要收网了。”

“阁主,我不太明白。”白百合皱眉道,“沈千秋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卸任?如果他真的想对付柳天元,为什么不在任上动手?”

老者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你这个问题问得好。但答案很简单——因为沈千秋比任何人都清楚,柳天元背后那个人,不是他能动的。”

白百合的瞳孔一缩:“那个人……到底是谁?”

老者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白百合倒了杯茶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慢慢喝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。

“百合,你听说过‘天机阁’吗?”

白百合摇了摇头。

“天机阁,和我们的龙渊阁只差一个字,但性质完全不同。龙渊阁是龙国官方成立的灵力机构,为龙国服务。而天机阁……是一个独立于任何国家、任何组织之外的神秘势力。”

“天机阁存在了多久,没有人知道。天机阁里有多少人,没有人知道。天机阁的阁主是谁,更没有人知道。”

“但有一点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天机阁里随便出来一个人,都能让整个武道界天翻地覆。”

白百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:“阁主,您是说……柳天元背后的人,是天机阁的人?”

老者点了点头:“当年柳天元能坐上副盟主的位置,就是天机阁在背后推波助澜。沈千秋这些年不敢动柳天元,不是因为柳天元有多厉害,而是因为他不敢得罪天机阁。”

“那我就不明白了。”白百合急切地说,“既然天机阁那么厉害,沈千秋为什么现在又敢动了?他就不怕天机阁报复?”

老者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。

“因为现在,沈千秋手里有了一张牌——一张连天机阁都不敢小觑的牌。”

白百合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
“您是说……曾小凡?”

老者没有说是,也没有说不是,只是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“百合,你觉得曾小凡这个人怎么样?”

白百合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我看不透他。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人,温和、有礼、讲道理。但我总觉得,那张温和的面孔下面,藏着的是……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是深渊。”白百合的声音很轻,“深不见底的深渊。”

老者放下茶杯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的感觉很准。”老者叹了口气,“这个曾小凡,确实是个深渊。而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深渊张开嘴之前,确保自己站在他这一边。”

白百合沉默了。

她忽然想起曾小凡那天在百草堂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该掀桌子的时候,我从来不犹豫。”

如果有一天,他真的掀了桌子……

白百合不敢往下想。

两天后,武道审判的前一天。

桃花村,百草堂。

曾小凡站在院子里,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,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。

令狐涛站在他身后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,里面是曾小凡换洗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药。

“公子,车已经备好了。”令狐涛说道,“从这里到京城,开车要六个小时。我们中午出发,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
曾小凡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。

百草堂的青砖灰瓦,院子里的桃树,门前的青石板路,还有远处那片青翠的桃花山。

一切都很熟悉,但一切都即将成为过去。

“走吧。”

曾小凡转身,大步朝门外走去。

令狐涛跟在他身后,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,但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
两人刚走到门口,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村口方向跑来。

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蓝色工装,跑得满头大汗。

“曾大夫!曾大夫!”那人一边跑一边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曾小凡停下脚步,认出那人是村里王老实的儿子王小虎。

“小虎,怎么了?”

王小虎跑到跟前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:“曾大夫,我爹他……他快不行了!您快去看看吧!”

曾小凡眉头一皱:“王叔怎么了?我前天还给他看过,高血压控制得不错,怎么会突然不行了?”

“我也不知道啊!”王小虎哭着说,“今天早上他起床还好好的,吃了早饭忽然就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,我叫了救护车,但救护车要一个小时才能到,我怕……我怕来不及了……”

曾小凡看了令狐涛一眼。

令狐涛明白他的意思,连忙说:“公子,您先去看王叔,车我等您。”

曾小凡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朝王老实家走去。

王小虎跟在后面,一边跑一边抹眼泪。

王老实家在村东头,是一个不大的院子,种着几棵枣树。此刻院子里围了不少邻居,都是听到消息赶来的。

看到曾小凡来了,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。

“曾大夫来了!”

“曾大夫您快看看王老实,他情况不太好!”

曾小凡快步走进堂屋,看到王老实躺在地上,脸色发紫,浑身抽搐,嘴角有白沫溢出,旁边放着几张板凳拼成的简易担架。

他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王老实的脉搏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。

“是脑出血。”曾小凡的声音很冷静,“急性发作,情况很危险。”

“曾大夫,求求您救救我爹!”王小虎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
曾小凡没有说话,从袖中取出一包银针,展开铺在地上。

他要施针。

在场的人都是桃花村的村民,都见过曾小凡用针灸治病,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认真。每一针都下得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事情。

第一针,百会穴。

第二针,风池穴。

第三针,大椎穴。

每一针下去,王老实的抽搐就减轻一分。

七针之后,王老实彻底安静了下来,呼吸也变得平稳了。

脸色从发紫慢慢变成了苍白,又从苍白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
“好了。”曾小凡收起银针,站起身来,“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。但还是要送医院,做进一步检查。”

王小虎抱着他爹的腿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
周围的村民纷纷竖起大拇指。

“曾大夫真是神医啊!”

“要不是曾大夫,王老实这条命就没了。”

“曾大夫,您真是我们桃花村的活菩萨!”

曾小凡摆了摆手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走出了院子。

令狐涛站在门口等他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
“公子,您这是……”

“怎么了?”曾小凡看着他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令狐涛摇了摇头,苦笑道,“我就是觉得,您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。明天就要上审判庭了,您还有心思给人看病。”

曾小凡笑了笑,说了一句让令狐涛终生难忘的话。

“审判是明天的事,病是今天的事。我今天不救他,他可能就活不到明天。而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
令狐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
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曾小凡身后,走到村口,打开车门,等曾小凡上了车,才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汽车。

车子缓缓驶出桃花村,驶上了通往京城的国道。

曾小凡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幕幕后退。

桃花村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,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
令狐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,似乎在闭目养神。

车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声。

令狐涛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公子,您不紧张吗?”

“紧张什么?”

“武道审判。明天您就要面对武盟最高级别的审判了,审判官是大长老周鹤鸣、副盟主柳天元,还有盟主沈千秋。这三个人的权威,足以决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死。”

曾小凡睁开眼睛,从后视镜里看着令狐涛的眼睛,淡淡地说:“令狐涛,你知道恐惧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
令狐涛想了想,摇头道:“属下不知。”

“恐惧来自于未知。”曾小凡说,“你之所以恐惧,是因为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但我不同,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”

令狐涛愣了一下:“公子您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不管明天发生什么,我都会赢。”曾小凡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当一个人笃定自己会赢的时候,他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。”

令狐涛沉默了。

他不知道曾小凡哪来的自信,但他知道,这个年轻人从来不说大话。

他说他能赢,他就一定能赢。

不是因为他是神,而是因为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。

车子在国道上飞驰,窗外的风景从乡村变成了城镇,又从城镇变成了城市。

高楼大厦越来越多,车流越来越密集。

京城,已经在望。

武盟总部,副盟主办公室。

柳天元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看着窗外的京城夜景。

灯火辉煌,车水马龙,繁华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
但他知道,这片繁华之下,暗流涌动。

方文山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
“盟主,桃花村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
柳天元没有回头:“说。”

“曾小凡今天中午离开了桃花村,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。预计晚上八点左右到达。”

“路上安排了人吗?”

“安排了。但……”方文山犹豫了一下,“属下觉得,在路上动手不是个好主意。龙渊阁那边盯得很紧,万一被他们抓到把柄,会对明天的审判很不利。”

柳天元转过身来,看着方文山:“你觉得我会在路上动手?”

方文山愣了一下:“那您安排人手在路上……”

“我是让人去接他。”柳天元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曾小凡来京城参加审判,是我们请他来的,不是他自己要来的。作为主人,我们当然要去接一下,表示我们的诚意。”

方文山恍然大悟:“属下明白了。您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您这个副盟主对曾小凡客客气气,有礼有节。这样就算明天审判结果对曾小凡不利,外面的人也说不出什么。”

“聪明。”柳天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方文山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越来越懂我的心思了。”

方文山连忙低头:“都是盟主教得好。”

柳天元摆了摆手,走到办公桌前坐下,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起来。

那正是令狐涛从武盟档案室里查到的关于青云镇和青云观的文件。

“黑虎帮……青云观……”柳天元喃喃道,“这个曾小凡的过去,还真是精彩。”

方文山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盟主,明天的审判,您打算用什么罪名起诉他?”

柳天元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方文山想了想,说道:“生死台的事证据不足,不好拿来当罪名。黑虎帮的事虽然证据也不充分,但胜在目击者多,可以请几个青云镇的老人来作证。至于青云观……那份秘档的级别太高,我们拿不到原件,复印件又不能作为证据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么?”柳天元冷笑一声,“恐怕不能用?方文山,你以为我真的要用那些东西作为证据吗?”

方文山一愣:“那您查这些是为了什么?”

“为了毁掉他的形象。”柳天元站起身来,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,“武道审判,比的不是谁证据多,比的是谁在审判官心里的印象好。周鹤鸣那个老顽固,最看重一个人的品性。只要我能让周鹤鸣相信曾小凡是个滥杀无辜的人,他就不会再替曾小凡说一句话。”

“而沈千秋……他只在乎他的盟主之位。只要我不动他的利益,他不会干涉审判的结果。”

方文山恍然大悟,眼中满是钦佩之色:“盟主果然高明!”

柳天元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,声音变得很低,很低。

“方文山,你觉得曾小凡这个人,最大的弱点是什么?”

方文山想了想:“他太年轻,容易冲动?”

“不。”柳天元摇头,“他最大的弱点,是他太重情义。你看看他在桃花村做的事,给那些村民看病,一分钱都不多收。王老实发病了,他宁愿耽误行程也要去救人。这种人,重情重义,但也最容易被人利用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已经让人找到了他在桃花村收的那个女徒弟,一个叫雅儿的小姑娘。”柳天元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,“如果明天的审判不顺利,我就让她来给曾小凡添点堵。”

方文山倒吸一口凉气:“盟主,这……这不太好吧?雅儿还是个孩子,而且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柳天元转过身来,冷冷地看着他:“方文山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?”

方文山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。

“去吧,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。明天,我要让那个曾小凡,站着走进审判庭,躺着出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方文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
柳天元一个人站在窗前,手指又开始在窗台上轻轻敲击。

嗒嗒嗒,嗒嗒嗒。

那节奏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促。

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在倒计时。

京城的夜,越来越深。

曾小凡坐在车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。

他已经能看到远处武盟总部的灰白色建筑了,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静地匍匐在那里。

令狐涛放慢了车速,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:“公子,快到了。”

曾小凡嗯了一声,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
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,两旁的路灯把路面照得通亮。

前方,武盟总部的大门已经打开,门口站着两排黑衣警卫,每个人都是高级武者,气息沉稳,目光如炬。

但曾小凡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警卫身上。

他落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
那个人站在大门正中间,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,面容方正,浓眉大眼,嘴角挂着一抹客气的微笑。

柳天元。

他竟然亲自来迎接了。

令狐涛也看到了柳天元,脸色微微一变:“公子,他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曾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下车吧。”

车子在大门前停下。

令狐涛先下车,打开后座车门。

曾小凡走下车,抬起头,目光与柳天元的目光在空中碰撞。

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
两排黑衣警卫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,有的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。

但柳天元依然微笑着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“曾大师,久仰大名。”柳天元上前一步,伸出手来,“我是柳天元,武盟副盟主。欢迎来到京城。”

曾小凡看着他的手,停顿了片刻,然后握了上去。

“柳副盟主客气了。”

两只手握在一起,都是温热而有力的。

但握手的两个人,心里都知道,这不是欢迎,是战书。

从这一刻开始,战斗已经打响了。

不是在明天的审判庭上,而是在此时此刻,在此情此景。

柳天元松开手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曾大师一路辛苦,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住处,就在武盟内部的贵宾楼。请跟我来。”

曾小凡点了点头,跟着柳天元朝大门走去。

令狐涛紧跟在后面,手心全是汗。

两排黑衣警卫齐刷刷地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。

曾小凡从他们中间走过,脚步沉稳,面不改色。

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把出鞘的利剑,直指前方的黑暗。

而那片黑暗中,审判庭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下一位客人。

明天,一切都会揭晓。

第八章 审判前夜

武盟总部,贵宾楼。

这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在周围现代化高楼的包围下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但曾小凡知道,这种“格格不入”恰恰是武盟刻意营造的效果——他们要告诉所有人,武道界有武道界的规矩,不与世俗同流合污。

令狐涛把车停在大楼门口,立刻有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侍者迎上来,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。

“曾大师,欢迎下榻贵宾楼。”左边的侍者微微弯腰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您的房间在顶层,已经为您安排好了。柳副盟主特意吩咐,您有任何需要,随时可以告诉我们。”

曾小凡点了点头,跟着侍者走进大楼。

大堂很宽敞,装修考究但不奢华。地面铺着深灰色的花岗岩,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,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。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沉稳、内敛的感觉,像是一个老派绅士的书房。

前台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,看到曾小凡进来,连忙微笑着点头致意。

“曾大师,您的房间在301,这是房卡。”女子双手递上一张黑色的房卡,“晚餐可以在二楼餐厅享用,也可以让服务员送到房间。餐厅营业到晚上十点,如果您需要夜宵,可以随时拨打客房服务电话。”

曾小凡接过房卡,说了声谢谢,转身朝电梯走去。

令狐涛跟在后面,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,像一只警惕的猎犬。

“公子,”令狐涛压低声音,“这里到处都是监控,至少有十几个武盟的人在暗中盯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曾小凡按下电梯按钮,语气平淡,“让他们看吧,我又不是来偷东西的。”

电梯门打开,两人走了进去。

电梯里很安静,只有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嗡嗡声。

令狐涛忍不住又开口了:“公子,柳天元亲自来接您,还给您安排贵宾楼,这不像是对待被告的态度。”

“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总觉得……他是在演戏。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您客客气气,这样明天审判结果出来,就算对您不利,外面的人也说不出什么。”

曾小凡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令狐涛,你很聪明。但你只看到了第一层。”

“第一层?”

“对。柳天元确实是在演戏,但他演戏的对象不是外面的人,而是三个审判官。”

令狐涛一愣:“审判官?”

“大长老周鹤鸣,这个人最重规矩。柳天元对我客客气气,是按照武盟的规矩办事。周鹤鸣看到这一幕,会觉得柳天元这个副盟主做得很得体,对他的印象分会增加。”

“而盟主沈千秋,这个人最在意的是平衡。柳天元对我客气,是告诉沈千秋——他不会在审判之外搞小动作。沈千秋放心了,就不会在审判过程中过多干预。”

“至于第三个审判官……”曾小凡顿了顿,“柳天元自己就是审判官,他当然不需要对谁演戏。”

令狐涛恍然大悟,额头上冒出冷汗:“这柳天元……心思也太深了。”

“能在武盟这种地方混到副盟主的人,没有一个是简单的。”曾小凡淡淡地说,“不过没关系,他演他的,我演我的。看谁演得过谁。”

电梯到了三楼,门打开,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。

侍者已经等在走廊里,见他们出来,连忙上前引路。

301房间在走廊最里面,是一间套房。推开房门,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客厅,摆着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还有一张红木书桌。客厅的右手边是卧室,左手边是卫生间,布置得干净整洁,窗明几净。

侍者把行李放好,又介绍了房间里的各种设施,最后恭敬地行了一礼:“曾大师,如果没有什么别的需要,我就先退下了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曾小凡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侍者,“辛苦你了。”

侍者看到银票的面额,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圈,连连摆手:“曾大师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……”

“拿着吧。”曾小凡把银票塞进他手里,“我不是什么大人物,在你们这里住不了几天,没什么能感谢你的,一点心意。”

侍者感激涕零,连连鞠躬,捧着银票退出了房间。

令狐涛关上房门,苦笑道:“公子,您出手也太阔绰了。那侍者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几十两银子,您一给就是一千两。”

“钱是身外之物。”曾小凡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看着外面的夜景,“而且,你觉得那侍者真的只是个普通侍者吗?”

令狐涛愣了一下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那个侍者的手上有老茧,虎口位置的茧子最厚,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。他的步伐稳健,呼吸绵长,至少是个中级武者。一个中级武者跑来当侍者,你觉得正常吗?”

令狐涛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是柳天元的人?”

“不一定。”曾小凡摇了摇头,“可能是柳天元的人,也可能是周鹤鸣的人,还可能是沈千秋的人。不管是谁的人,给点小费总没坏处。”

令狐涛彻底服了。

他来武盟这么多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但像曾小凡这样心思缜密到这种程度的人,还是第一次见。

“行了,你也去休息吧。”曾小凡在沙发上坐下来,“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
“公子,您住这间,我住隔壁。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。”令狐涛说着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曾小凡,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了?”曾小凡问。

令狐涛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出来:“公子,明天的审判,您到底有几成把握?”

曾小凡想了想,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一成?”令狐涛的脸色白了。

“不。”曾小凡笑了笑,“十成。”

令狐涛怔怔地看着他,良久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出了门。

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夜晚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
曾小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,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。

柳天元亲自迎接,客客气气,礼数周全。贵宾楼的侍者是武者伪装的,可能是来监视他的。令狐涛说柳天元找到了青云镇和青云观的线索,可能会在明天的审判上用来攻击他。

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。

但曾小凡知道,事情不会这么简单。

柳天元能在武盟经营二十多年,靠的绝不是这点小聪明。他一定还有后手,一个足以让曾小凡措手不及的后手。

那会是什么呢?

曾小凡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。

天花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窃听器。

柳天元果然不放心,连窃听器都装上了。

曾小凡嘴角微微上扬,站起身来,走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让水流的声音盖住一切。

然后,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,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。

“到了?”

“到了。”曾小凡的声音很低,“阁主,明天的审判,您觉得柳天元会出什么招?”

对面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柳天元这个人,最大的特点就是稳。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,也从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。明天的审判,他会先从你的过去入手,毁掉你在审判官心中的形象,然后再抛出你的罪名。”

“黑虎帮的事?青云观的事?”曾小凡问。

“都有。但不止这些。”老者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,“小凡,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
曾小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

“你当年在青云观救的那个人……还活着。”

曾小凡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什么?”

“那个人一直在找你。他不知道你的名字,不知道你的来历,但他记得你的脸。”老者叹了口气,“柳天元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,已经派人去接那个人了。如果明天那个人出现在审判庭上,指认你就是三年前青云观大火中杀了人的凶手……”

老者的声音停住了。

曾小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,但表情依然平静。

“那个人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者说,“但我知道他在哪里。青云观大火之后,他被送到了京城的一家疗养院,一直在那里养伤。龙渊阁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,正在跟他沟通。如果他愿意配合,明天就不会出现在审判庭上。”

“如果不愿意呢?”

老者沉默了。

如果那个人不愿意配合,执意要指认曾小凡,那就只能……

“阁主,”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不要为难他。他有权利说出真相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我说了,不要为难他。”曾小凡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真相就是真相,没有人可以掩盖。他愿意说什么,就让他说。我相信,真相不会害我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最终老者叹了口气: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固执了。”

“这不是固执,是原则。”曾小凡说,“阁主,帮我一个忙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查清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,什么来历,为什么要指认我。还有,他背后有没有人在指使。我需要知道,柳天元到底花了多大的代价,才找到这个人的。”

“好。”老者答应道,“明天审判开始之前,我会把消息传给你。”

“多谢阁主。”

曾小凡挂断电话,关上水龙头,走出卫生间。

他站在客厅里,看着头顶那个窃听器,忽然笑了。

“柳副盟主,”曾小凡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
窃听器另一头,一个戴着耳机的武盟情报人员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
“你在房间里装了窃听器,我不怪你。换了我,我也会这么做。”曾小凡走到窃听器正下方,抬起头,仿佛能透过那个黑点看到另一头的人,“但我有一句话想请你转告柳副盟主。”

情报人员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,他按下录音键,把曾小凡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录了下来。

“明天的审判,我会按时参加。该说的我一句不会少,不该说的我一句不会多。但如果柳副盟主想在审判之外搞什么小动作……”曾小凡顿了顿,声音变得很轻很轻,“我会让他知道,什么叫后悔。”

窃听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然后一切归于沉寂。

情报人员摘下耳机,脸色苍白,冷汗涔涔。

他参加工作这么多年,监听过无数人的对话,见过无数人的反应。但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在发现被监听之后,面对窃听器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
那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而最恐怖的是,他竟然觉得,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,真的能说到做到。

情报人员颤抖着手,拨通了方文山的电话。

“方、方处长,出事了……”

同一时间,副盟主办公室。

柳天元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的是贵宾楼301房间的画面。

曾小凡已经关了灯,躺在床上睡了。

柳天元看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人影,眉头紧锁。

他已经听完了情报人员转述的那番话,虽然只是转述,但他能想象到曾小凡说出那些话时的表情。

一定很平静。

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这个人,真的不怕死吗?”柳天元喃喃道。

方文山站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说:“盟主,我查过了。曾小凡在桃花村三年,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起过冲突,也从来没有展露过任何武力。如果不是这次生死台的事,谁都不会注意到他。”

“这说明什么?”

“说明他要么是真的淡泊名利,要么就是在等待什么。”

柳天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嗒嗒嗒,嗒嗒嗒。

“等待什么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
等待一个机会?等待一个人?还是等待一件事情发生?

不管他在等待什么,柳天元都不打算让他等到了。

“方文山,那个人接到了没有?”

方文山当然知道“那个人”指的是谁,连忙答道:“人已经接到了,正在来京城的路上。预计明天早上八点能到。”

“他的状态怎么样?”

“状态不太好。三年前的大火给他造成了严重的烧伤和心理创伤,在疗养院住了三年,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。不过他记得曾小凡的脸,非常清楚。”

柳天元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明天审判开始的时候,先不要让其他人进去。只让三个审判官和曾小凡在场,然后让那个人进去指认。我要让曾小凡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,面对这个铁证。”

方文山犹豫了一下:“盟主,万一曾小凡当场发难怎么办?”

“发难?”柳天元冷笑一声,“三个审判官,两个宗师,一个巅峰宗师。曾小凡就算是铁打的,也翻不了天。”

方文山想想也对,不再多说什么,转身去安排明天的事了。

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柳天元一个人。

他放下平板电脑,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
京城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闪烁着无数的灯光,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。

但柳天元的目光穿过了这片星河,落在了更远的地方——那个他奋斗了二十多年,却始终未能触及的位置。

盟主之位。

沈千秋要卸任了,这个位置空出来,谁坐上去,谁就是武道界的新主宰。

柳天元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太久。

而现在,他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之遥。

只要明天把曾小凡钉死在审判庭上,他的声望就会达到顶峰。到那个时候,新盟主的人选,非他莫属。

“沈千秋,”柳天元喃喃道,“你以为你卸任了就能全身而退?你想得太美了。等我坐上盟主之位,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。”

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,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。

那张方正的脸上,写满了野心和疯狂。

夜深了。

贵宾楼301房间,曾小凡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。

但他没有睡。

他在想事情。

柳天元一定还有后手,一个足以让他在审判庭上措手不及的后手。那会是什么呢?

黑虎帮的事?青云观的事?还是别的什么?

阁主说那个人还活着,要来指认他。这倒是个麻烦,但也不是不能解决。只要那个人说的是真话,他就没什么好怕的。

但如果那个人说的不是真话呢?

如果柳天元收买了那个人,让他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呢?

曾小凡睁开眼睛,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。

那个窃听器还在,那个黑色的小点像一只眼睛一样盯着他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“柳副盟主,”曾小凡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窃听器另一头的人说,“我知道你没睡,我也没睡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。”

窃听器另一头的情报人员浑身一激灵,连忙戴上耳机,竖起耳朵。

“你猜,明天谁会赢?”

情报人员紧张得手心都是汗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但他知道,这句话他必须转达给柳天元。

曾小凡说完这句话,翻了个身,真的睡了。

这一次,他睡得很沉,很安心。

因为不管明天发生什么,他都做好了准备。

京城,疗养院。
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疗养院门口,两个黑衣男子从车上下来,快步走进疗养院大门。

疗养院的值班护士看到他们,连忙迎上来:“请问你们找谁?”

“我们是武盟的人,来接一位叫林远山的病人。”左边的黑衣男子亮出一块铜质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武”字。

护士看了看令牌,确认无误,带着他们穿过走廊,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病房。

“林先生就在里面。”护士指了指房门,“不过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,你们跟他说话的时候要小心一点。”

黑衣男子点了点头,推门进去。

病房不大,布置得简单温馨。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面容消瘦,皮肤上布满了烧伤留下的疤痕。

他叫林远山,三年前青云观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。

林远山听到动静,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两个黑衣男子,眼中满是惊恐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”

“林先生别怕,我们是武盟的人。”黑衣男子走上前,态度还算客气,“有人想见你,让我们来接你。”

林远山缩了缩身子:“谁……谁想见我?”
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黑衣男子伸手去拉他,“跟我们走吧。”

林远山本能地想反抗,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,根本挣不脱黑衣男子的手。

“不……我不去!你们放开我!”

“林先生,配合一下,我们也不想动粗。”

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,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。

“放开他。”

黑衣男子一愣,回头看去,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白色风衣,长发披肩,面容清冷。

白百合。

“你是谁?”黑衣男子皱眉问道。

白百合没有回答,只是亮出了手里的龙渊令。

黑衣男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。

“龙……龙渊阁?”

“这个人,龙渊阁要了。”白百合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
两个黑衣男子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。龙渊阁要的人,谁敢抢?

他们松开林远山,灰溜溜地退出了病房。

白百合走到床边,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林远山,语气温和了许多:“林先生,别怕,我是来保护你的。”

林远山抬起头,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,眼中的惊恐慢慢消退了一些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
“我叫白百合,是龙渊阁的人。”白百合蹲下来,平视着林远山的眼睛,“林先生,有人想利用你来对付一个好人。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。”

林远山愣住了。

“对付……一个好人?”

“对。”白百合点了点头,“你还记得三年前青云观大火那天晚上,救你的人吗?”

林远山的眼睛猛地睁大了,瞳孔中映出那场大火的画面——
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他在浓烟中拼命地跑,但火势太大了,他根本找不到出路。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,一只手从浓烟中伸出来,抓住了他的胳膊,把他从火海里拖了出来。

那个人背着他冲出了火场,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,然后又转身冲进了火海,去救其他人。

他只看清了那个人的脸——一张年轻的、英气逼人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