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集:铁血之心
向德宏想起招募启示送出去三天之后,第一个人来了。
他姓谢,名天赐,闽侯人,世代习武。他站在柔远驿门口的时候,暮色正浓,闽江上的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喊人,就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“琉球会馆”的匾。看了很久,久到陈老板从里面出来倒水,才看见他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找向大人。”
“你是——”
“福州人。”谢天赐把手伸出来,一双粗糙的手,骨节粗大,指腹全是茧。“我来,是因为琉球有难。”
陈老板把他领进后堂。向德宏正在看那幅海图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谢天赐站在门口,没有坐。身量不高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,袖口挽着,露出黝黑的小臂。他的腰板很直,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树,风吹不动。
“你是福州人,为什么要帮琉球?”向德宏的声音很平。
谢天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“海不扬波”上,停了一会儿。
“我的祖父常说,琉球人是讲义气的。祖父当年教过琉球拳师东恩纳宽量三年拳,东恩纳回国后成了空手道宗师。琉球人尊我祖父为祖师,这份情谊隔了几十年不断。祖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——天赐,琉球人有难的时候,你不能袖手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
“现在琉球有难了。”
“是。”谢天赐把目光从那幅字上收回来,“我若袖手,祖父在天之灵不会安息。”
“你要什么条件?”
“不要钱。不要地。不要名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谢天赐把手伸出来。那双粗糙的手,骨节粗大,指腹全是茧。“我要一个位置。等琉球回来的那一天,让我站在最前面。不站在前面也行。站在哪里都行。只要是琉球的队伍,哪里都是前面。”
向德宏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握住那只手。那只手很粗糙,骨节硌手,可它很有力。
“你站了。”
谢天赐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没有多磕,就一个。额头磕在地上,咚的一声,很响。他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人,叫郑曜,泉州人。他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卷纸,纸是旧的,边角卷着。他站在大堂里,把纸展开,是一幅画像。画上的人穿着铠甲,骑着马,手持长剑。
“这是谁?”向德宏问。
“郑成功。我的先祖。”郑曜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祖上从福建迁去琉球,又迁回来。父亲给我取名曜,是希望我像太阳一样照亮琉球。琉球现在没有太阳了。我来,是想把太阳找回来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郑曜很年轻,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少年人的棱角。可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。
“你会什么?”
“会读书。会写字。不会打仗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学。”郑曜把那卷画像重新卷好,放进袖子,“大人,我不要刀。我要学兵法。把《孙子兵法》读通了,把琉球的地形摸透了,把日本人的弱点找出来。我不做冲锋的人,我做站在后面看地图的人。可以吗?”
向德宏看了他很久,转过身,对蔡大鼎说:“从书架上把那本书拿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