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呀。
房门轻开。
剑渊缓步走入屋内，一身灰白长袍，身姿清挺，神色平淡无波，眼底却藏着无尽的复杂与叹息。
床边守着的年轻弟子见他睁眼，满脸惊喜，连忙躬身行礼，快步退出去通报。
白夜缓缓睁开眼眸。
黑色瞳光回归，澄澈依旧，只是眼底深处，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空茫与淡漠。
他动了动指尖，感知周身修为，气息浑厚绵长，远超从前。
元婴后期。
绝境觉醒，血海破境，一朝跨越数个小境界。
“伤势已稳。”
剑渊立于床前，语气平静无波，坦然告知真相：“剑魔本源重塑肉身，自愈再生，你的躯体创伤，已然无碍。”
白夜微微颔首，声线清淡：“密室查证了？”
“查证完毕。”
剑渊目光沉沉看着他，字字真切：“暗域玄铁令牌、天机子亲笔手谕、历年通敌密信、出卖上代剑子的罪证，一应俱全。”
“剑鬼罪证确凿，叛宗属实，祸乱宗门，勾结邪魔，死有余辜。”
屋内短暂静默。
白夜抬手，轻轻揉了揉眉心，心底一片空落落的荒芜。
大仇得报，罪魁伏诛，血海得偿。
可他心底，没有快意，没有释然，只剩一片冰冷的空洞。
他清楚，剑魔完全觉醒的终极代价。
他又丢了一段记忆。
一段至关重要、根植血脉的记忆。
他记得自己有父有母，记得父辈是剑宗剑子，记得父母因他而死，记得十五年血海深仇。
可他拼命回想，脑海之中空空如也。
他想不起父亲执剑的模样，想不起父亲传道的眉眼。
想不起母亲温柔的笑意，想不起母亲轻声的呢喃。
父母的容貌、声音、温度、气息。
尽数消散，彻底遗忘。
血海深仇尚在，可他已然记不清，自己拼死复仇的人，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极致的讽刺，极致的悲凉。
“修为暴涨，大道可期。”剑渊看着他空洞的眼神，轻声发问，“以至亲记忆，换滔天战力，换大仇得报。”
“值得吗？”
白夜垂眸，看着掌心淡淡的剑纹，沉默良久。
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，没有歇斯底里的不甘，只剩一句平静到虐心的回答：
“仇报了，便值得。”
一字落地，轻如尘埃，重如宿命。
舍弃至亲记忆，斩断世俗温情，以孤独为道，以绝情为剑。
这便是剑魔转世，与生俱来的宿命代价。
剑渊静静注视着他，沉默许久，终是微微躬身，姿态郑重，带着整个剑宗的愧疚与坦然：
“剑宗有眼无珠，错信奸邪，屈你清白，让你孤身涉险，九死一生。”
“今日，剑宗欠你一句郑重道歉。”
白夜微微摇头，眼底无半分波澜。
道歉无用，迟来公允，换不回逝去亲人，赎不回丢失记忆，填不满半生孤苦。
他不需要剑宗的愧疚，不需要宗门的认可，不需要所谓的正统名分。
历经这场惊天血战，他早已看清。
剑宗非故土，剑峰非归处。
他的归处，从来不是万人敬仰的剑子尊位，不是万古传承的剑魔大道。
是千里之外，那座烟火寻常、风雨同舟的小小神印阁。
是那个与他并肩生死、许诺彼此、等候他归来的兄弟。
白夜缓缓撑着床榻，坐起身躯，目光穿透窗棂，望向远方云海尽头。
眼底空茫散去，只剩一抹最纯粹、最坚定的执念。
他轻声开口，字字笃定：
“我要回去。”
【第87章悬念提示】
1. 白夜遗忘双亲记忆后，下一段遗忘的记忆，是否会是神印阁与叶无道？
2. 剑渊的道歉暗藏深意，他究竟知晓多少剑魔转世的终极宿命？
3. 天机子得知剑鬼覆灭、剑魔完全觉醒，将会布下何等新的杀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