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上的风,骤然凝固。
所有喧嚣、惊疑、呼吸,尽数戛然而止。
没有人看清剑鬼的出剑轨迹。
化神巅峰的绝杀一剑,破尽元婴桎梏,快到撕裂空间,带着碾压一切的大道剑意,贯穿层层空气,精准穿透白夜的左胸。
噗嗤——!
锋利冰冷的剑刃,从前胸贯入,后背透体而出。
刺眼的血色瞬间浸透整片素白衣襟,滚烫的热血顺着剑身汩汩流淌,滴落青石战台,砸出点点猩红,触目惊心。
剧痛席卷四肢百骸,白夜浑身剧震,身形踉跄,单薄的身躯被长剑贯穿、钉立在战台之上,动弹不得。
数万剑宗弟子鸦雀无声,全场死寂如坟。
高台之上,剑渊静坐的身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,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。
他抬手的动作,终究缓缓落下。
剑宗生死剑决,立誓在先,胜负生死,各安天命,宗门不得干预。
规则在前,大道在前,他不能破局。
剑鬼立在白夜身前,灰袍猎猎,神色淡漠冰冷,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贯穿身躯的少年,眼底只剩彻底的轻蔑与漠然。
“蝼蚁撼树,螳臂当车。”
“这场闹剧,到此为止。”
话音落下,他手腕微收,欲抽剑脱身,彻底终结这场跨越境界的对决,坐实白夜暗域奸细的罪名。
可下一瞬,剑身纹丝不动。
一股冰冷、僵硬、近乎偏执的力道,死死锁住了长剑。
剑鬼瞳孔骤缩,低头望去。
只见白夜垂落的右手,竟径直攥住了锋利无比的剑刃。
无灵力护体,无剑道格挡,仅凭血肉之躯,硬生生扣死弑神长剑。
凛冽剑锋疯狂切割皮肉,瞬间割裂掌心、穿透指骨,鲜血顺着森白的剑刃蜿蜒流淌,染红整柄长剑,骨肉模糊,触目惊心。
可那只手,稳得骇人,紧得偏执,没有丝毫松动。
任剑锋割骨,任血肉磨烂,死攥不放。
“你——!”
剑鬼心神巨震,满脸难以置信。
他活百年,战无数天骄,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、违背常理的执拗。
白夜缓缓抬头。
原本澄澈温润的黑色眼眸,在极致剧痛、极致恨意、极致绝境的冲刷下,寸寸褪色。
墨色褪去,化作一片苍茫死寂的铅灰。
那不是凡人浑浊的灰暗,是万古剑锋淬炼的冷寂,是屠戮诸天的漠然,是无悲无喜、无爱无恨的剑道魔瞳。
冰冷、锋利、空洞、绝情。
彻底褪去了少年人的温热与执念。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白夜的嗓音彻底变了。
不再清冷柔和,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,而是变得低沉、沙哑、苍茫,像是跨越万古岁月,从远古战场传来的低语,淡漠无情。
“凭寻常剑道,我不配与你争锋。”
剑鬼心神骤紧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莫名席卷全身。
下一刻,白夜薄唇轻启,一字惊雷,震彻剑峰云海:
“但剑魔本源苏醒——”
“我配。”
轰!!!
天地震颤,剑峰倾覆!
沉寂了十五载、蛰伏在血脉深处的完整剑魔传承,在这一刻,彻底、全然、毫无保留地轰然觉醒!
一股横贯天地、镇压万古的恐怖剑意,自白夜残破的身躯之内冲天而起!
不是元婴的凌厉,不是化神的厚重,是凌驾苍玄界所有剑道体系之上的神魔之威!
千万道无形剑影自虚空滋生、齐齐出鞘,响彻万古长鸣,震荡整座剑宗圣地。
脚下青石战台寸寸崩裂,细密的剑纹沟壑蔓延千里。
头顶贯穿山峰的万古天剑,骤然剧烈嗡鸣,剑身霞光流转,古老的剑印尽数亮起,似朝拜、似共鸣、似归宗。
三万年来沉寂的魔剑大道,时隔万古,重临人间!
剑鬼浑身僵硬,须发倒竖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眼底的轻蔑彻底碎裂,只剩极致的惊恐与绝望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股气息,这股剑意,这股镇压诸天的漠然威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