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后,付振华战死一事确认无疑。
与此同时,与付振华一同战死的还有四名特种兵、两名飞行员、两名船长,九个人的名字并排排在阵亡通知单上,字体一样大,墨色一样深,没有谁比谁重,也没有谁比谁轻。
他们被评定为革命烈士,家属享受烈属待遇,发放《革命烈士证明书》和一次性抚恤金。
这场任务非常重要,是中/央直达命令,所以出动的是各军区的兵王。
原本九死一生的任务,没想到因为付振华的插入,竟是活了一半回来,却又搭上一位师长。
消息传到军委时,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。
领导人低声说了一句:“值了,也不值。”
没人接话,文件在桌上传了一圈,每个人签字的手都格外用力。
追悼会那天,九张黑白照片并排挂在礼堂正前方。
付振华的照片在正中间,穿军装,眉目冷峻,嘴角却微微上扬,意味着他达偿所愿。
虽有遗憾,但总归他成功救了他的儿子。
立的衣冠冢,灵柩盒上覆盖着五/星/红旗,旗面平整,五角星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八位战友围在他两侧,整整齐齐,像一支永远不会解散的行军队列。
此事影响很大,中/央军委领导人亲自前来慰问付宏远。
“付司令员,振华同志的事,军委很重视,你有什么要求,尽管提。”
付宏远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,但真到了这一刻,他反倒沉稳起来,看了一眼上面悬挂儿子得偿所愿的照片,他突然轻笑一声,随即一脸认真道:“多谢首长关心,军人保家卫国,死得其所,振华既救了自己的孩子,又不负国家,这对振华来说,就是最好的结果,我们付家以此为荣,别无所求。”
穿上军装那一刻,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没得选,也没什么好选的。
领导人沉默片刻,没有再问,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付宏远抬手,回了一个军礼。
追悼会是在军区礼堂举行的,付行之作为家中长子,跪在最前面,腰背挺得笔直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他想起父亲信里写的那些话“我再也不会逼你了”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”“付家永远都会为你兜底”。
他等了三十年,终于等到父亲说这些话,可父亲却不在了。
如今想起也只剩浓浓的遗憾,他宁愿父亲约束他一辈子,也不愿与他阴阳两隔。
付瑾之跪在他旁边,泪流满面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确实有幻想过如果霍屹川是他爸爸该有多好,那个会把他举过头顶,从兜里变出糖来,为了逗他笑甚至不惜做鬼脸的中年男人,所有的温和与耐心,都像冬夜里的炉火,让他贪恋。
而付振华给他的,永远都是冷硬的命令、不容反驳的要求,和那根落在他背上、腿上、肩上,落下过无数次,也从没听他喊过一声疼的皮带。
如今霍屹川真的成了他的父亲,可他心里却一点都不高兴,付振华为什么会死啊?
他埋怨付振华逼他的紧,有时甚至想与他断绝关系,但他从来没想过他去死啊。
尤其想到,付振华临死前还在为他筹谋。
“先在付家好好蛰伏,不要冲动,若日后还有机会,再回霍家......”
他的心就痛得一阵抽搐。
那晚他看到付振华开着飞机在他头顶上方“轰”得一声炸成烟花的,里面竟会是付振华,他竟也会死......
原本这场任务死的该是他的。
傅景琛才是付家的孩子,被优待的该是傅景琛,最后他和傅景琛都活了下来,付振华却意外地死在了这场战场上。
他由无声哭泣变成了悲痛大哭,将这些年的压抑、委屈、怨恨和不甘,全部揉进了那一声声嘶哑的哭喊里......
旁边代替傅景琛哭灵的顾念,在他的渲染下,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地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