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牌之所以重要,不是因为它本身是金子,而是因为它能调兵。如果奉齐与月氏的盟约没了,它顶多就是一坨贵金属,除了值钱,什么用都没有。
到时候也可以把令牌还给靖王。
要么给燕姑姑一个名分,要么这件事就拉倒。
燕凌云半响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帐顶,油灯的火苗跳了跳。
她等得心焦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大公子,能行吗?”
燕凌云看着姜晚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:“姜晚,皇帝得知将军去世,要收回燕家兵权了。目前对燕家军最好的,就是开启战争。”
开启战争?
姜晚的心里猛地一颤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深邃的、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,此刻像一潭深水,底下翻涌着她永远无法读懂的谋划。
不是此刻。是一直都是。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,他的眼睛里就藏着这些东西。她只是以前看不懂,或者不愿意看懂。现在她站在这潭水边,低头往下看,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倒影,而是深水底下那些暗涌的、交错纵横的、她根本看不清全貌的东西。
她忽然明白——他需要的不是令牌。令牌只是工具,是敲门砖、是撬开月氏那扇门的楔子。
他也不是真的在意靖王的诚意。
靖王娶不娶燕姑姑又关他什么事?
他更不需要燕凌飞的同意。
燕凌飞同意也好,不同意也罢,他的计划不会因为一个人停止他的计划。
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。一个让燕家军不被削弱的理由。
皇权要收兵权,燕家军几十万条命悬在一纸圣旨上,他要挡住这把刀,就得有一个让皇帝无法动手的借口。
战争,就是最好的借口。
一旦开战,皇帝就不能轻易动燕家军。换了统帅,仗还怎么打?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,皇帝再昏庸,也懂这个道理。到了那时候,不是燕家军离不开朝廷,是朝廷离不开燕家军。
姜晚站在那儿,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她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个理由,恐怕他已经谋划了很久了。
不是从燕将军去世才开始想的,更不知从靖王拿出令牌才开始布局的。也许从更早的时候,从她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,从他还不是少将军的时候,他就在等这一天。
等一个契机,等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好说什么的、顺理成章的、谁也拦不住的契机。
而姜婉,从她走进将军府的那一天起,就已经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了。
不是她选择了他,是他选择了她。
不是她在帮他,是他让她觉得她在帮他。
连她要去跟月氏解除盟约这件事,都在他的算计之内。她以为自己是在替奉齐会做事,是在替燕凌飞分忧,是在替自己找出路——其实每一步,都踩在他铺好的路上。
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委屈,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这段日子做了很多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可现在她忽然觉得,这双手也许什么都没做过。
真正做事的,是站在她面前这个人。
而她,只是一双被借去的手。
她抬起头,看着燕凌云。他的表情还是掩饰的那样好。姜晚没有再问什么。有些事,不需要说破。
说破了,她或许连站在这里的理由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