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那个穿道袍的,”李世民继续说,“李淳风的妹妹?孤听说她改良了‘五雷符’,威力比原来大了三成。
道门的人都说她是百年一遇的符箓奇才。”
苏无为还是没接话。
“至于那个穿红衣的,”李世民看了一眼裴惊澜的背影,“裴仁基的女儿。
裴仁基这个人,孤想用很久了。
但他女儿比他能打。”
苏无为终于开口了:“殿下,她们不是草民的。
她们是——”
他想了想,没找到合适的词。
“她们是什么?”
李世民问。
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朋友。”
他说。
李世民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大军走了两个时辰,停下来歇息。
苏无为从骡子上爬下来,腿都僵了。
他蹲在路边,揉着膝盖,看着那些兵卒生火做饭。
炊烟升起来,一缕一缕的,在风里散开,混着饭菜的香,飘得到处都是。
阿沅端着碗走过来,碗里是热粥。
“公子,吃些东西。”
苏无为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粥是咸的,放了菜叶和盐,和她在家里熬的不一样。
但他没说什么,一口气喝完了。
他把碗还给阿沅,站起来,走到路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
长安城已经看不见了。
身后只有一条灰白色的官道,弯弯曲曲的,消失在远方的山丘后面。
路两边的柳树在风里摇,枝条甩来甩去,像是在招手,又像是在告别。
他低头看天机幕——
“当下余寿:八日又五个时辰。”
“行军:长安→咸阳(约四十里),明日可到。”
“随行物件:合击弓×一百、震天雷×一百、马蹄铁×五百。”
“根脚差事:妖言传布——当下六十五/一千。”
他收了天机幕,转过身,走回队伍。
李世民站在帅旗底下,看着舆图。
长孙无忌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两侧,一个在看文书,一个在算粮草。
程咬金扛着斧头,站在外围,眼睛盯着远处,像是在放哨。
苏无为走过去,站在程咬金旁边。
“程将军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打过多少仗?”
程咬金想了想。
“记不清了。
从瓦岗开始打,打了十来年了吧。”
“怕不怕?”
程咬金转头看他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死。”
程咬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大,露出满嘴白牙。
“怕。
怎么不怕?俺老程又不是铁打的。
但怕归怕,该打还是得打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处。
“有些仗,你不想打,也得打。
不打,后头的人就得死。”
苏无为没说话。
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,拍得他一个趔趄。
“苏兄弟,你放心。
到了并州,你就在后头待着,别往前冲。
前头的事,交给俺老程。”
苏无为揉了揉肩膀,点了点头。
大军继续西行。
日头开始落山了,天边烧成一片红。
渭水在夕照下泛着金色的光,像一条巨大的金蛇,在地上爬。
远处的山丘变成了黑色的剪影,一座一座的,蹲在天边,像一个个蹲着的人。
苏无为骑在骡子上,看着那片红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——秦无衣送的,凉凉的,贴着心口。
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——李昭月画的,纸的,但很结实。
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匕——裴惊澜刻的,“苏无为”三个字,歪歪扭扭的。
又摸了摸腰间的药囊——阿沅缝的,鼓鼓囊囊的,一股子药味。
他攥着那块玉佩,看着西边的天。
长安已经看不见了。
前头是咸阳,再前头是并州,再前头是太原。
他不知道那一仗会打成什么样。
但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去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骡子的屁股。
骡子叫了一声,加快脚步,跟上前头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