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呼吸,够射两轮箭。
一轮箭一千支,两轮就是两千支。
两千支箭射进骑兵堆里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李世民的眼睛亮了。
“中策呢?”
苏无为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陶罐。
陶罐的肚子很大,口很小,像个坛子。
他在罐子里画了一些粉末,又在罐子口画了一根引信。
“中策——造火药。”
程咬金的眼珠子瞪圆了:“火药?那是什么玩意儿?”
苏无为想了想,怎么解说明白。
火药这东西,在大唐,还没人知道。
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。
“殿下可知,炼丹的方士,常用硝石、硫黄、炭末三样东西炼丹?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这三样按一定份量掺在一处,点燃后,会——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会炸。”
堂里又安静了。
程咬金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苏无为指着那个陶罐。
“此物名为‘震天雷’。
陶罐装填火药,点燃后抛向敌阵。
炸起来声如雷震,能惊扰战马,搅乱阵脚。
突厥骑兵的马未经过此等惊吓,必受惊。”
“能炸死人吗?”程咬金插嘴。
苏无为摇头。
“伤人性命有限,但惊马足够了。
战马一乱,骑兵的阵就散了。
阵一散,骑兵就不是骑兵了,是一堆骑在马上乱跑的靶子。”
房玄龄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苏公子,这火药……会不会伤到自己人?”
“会。”苏无为很实诚,“所以要用陶罐,不要用铁罐。
陶罐炸开的碎碴子伤不了人,主要是声响大。
用的时候,要逆风扔,不能让烟飘回自个儿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,火药怕水。
雨天不能用。”
杜如晦一直在听,没说话。
这会儿他开口了,声音很平,但问的问题很刁。
“苏公子,这火药,方子难吗?能大量造吗?”
苏无为想了想。
“硝石、硫黄、炭末,三样都不难寻。
硝石可以用茅厕墙上刮下来的白霜提,硫黄在药铺就能买到,炭末更不用说。
关键是份量——硝石七成半,硫黄一成,炭末一成半。
多一分不成,少一分不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量造,要时候。
但赶在出征前造一批,够了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,但手指不敲桌子了——攥着拳头,搁在膝盖上。
“下策呢?”
苏无为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马蹄铁。
不是寻常的马蹄铁,是那种——底下刻了纹路的,一道一道的,像鞋底的花纹。
“下策——改马蹄铁。”
他把纸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“眼下的马蹄铁,是光面的。
晴日在干地上跑,无事。
但并州正月的天气,冰雪泥泞,光面的马蹄铁打滑。
马跑不起来,骑兵就没了快当。”
他在马蹄铁上画了几道横纹。
“添上这些纹路,让马蹄铁有抓地之力。
冰雪上不打滑,泥泞里不陷。
如此,唐军的骑兵在恶劣天气里也能跑起来。
突厥人靠的是骑射,跑不起来,他们就输了。”
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李世民盯着那三张图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苏无为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苏公子,你这些法子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比十万大军还管用。”
苏无为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过奖——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李世民打断他,转过身,看着在座的文臣武将。
“诸位,孤说句实话。
苏公子这三策,孤闻所未闻。
但孤信。”
他看着长孙无忌。
长孙无忌站起来,走到桌案旁边,把那三张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
他的折扇不摇了,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