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了。
百官鱼贯而出。
裴寂走在最前面,脸色很不好看。
萧瑀走在他后面,脸上也没什么喜色。
太子党不满意,秦王党也不满意——李渊这个和稀泥的决定,让两边都不舒服。
苏无为跟着太史监的队伍往外走。
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世民还站在那儿,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碎瓷片。
内侍已经收拾干净了,但地上还有一道水渍,在晨光里反着光。
李世民看着那道水渍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看向殿外。
苏无为赶紧转过头,加快脚步。
出了太极殿,阳光砸在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。
李淳风从后面追上来,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“苏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太原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太子和秦王一起出征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李淳风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觉得会怎样?”
苏无为没答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皇城的方向。
太极殿的屋顶在日头底下金灿灿的,琉璃瓦一片一片地闪着光。
风从宫道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花香,不是檀香,是那种很多人走过、很多事发生过的味道。
“会打起来。”他说。
“打起来?”
“太原那边打起来。”苏无为转过头,看着李淳风,“朝堂这边,也会打起来。”
李淳风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苏无为迈步往宫外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道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袁师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李淳风想了想。
“他说,‘该来的,总会来’。”
苏无为站在宫道上,风吹过来,冷得他缩了缩脖子。
该来的总会来——这句话,说了等于没说。
但他知道袁天罡的意思。
有些事,拦不住。
太原丢了,拦不住。
太子和秦王争,拦不住。
仗要打,也拦不住。
他低头看光幕——
“当下余寿:八日又五个时辰。”
“朝堂差事:太原失守,刘武周南下。
李世民挂帅出征,李建成督粮。”
“根脚差事:认知染传——当下四十九/一千。”
他收了光幕,加快脚步往崇仁坊走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看见那两个人还在。
缩在墙角,裹着棉袄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他经过的时候,其中一个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苏无为没理他们,推开院门走进去。
阿沅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翻得哗哗响。
裴惊澜在院子里练刀,刀光一闪一闪的。
李昭月在廊下看书,竹简翻得沙沙响。
秦无衣站在阴影里,剑抱在怀里,闭着眼睛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苏无为知道,不一样了。
太原丢了。
仗要打了。
太子和秦王一起出征,同去,但不会同回。
朝堂上的平衡,要被打破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,忽然想起袁天罡那句话——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正房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阿沅。”
“嗯?”
“多熬点粥。”
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:“公子要出门?”
“不出。”苏无为推开门,“但有人要来。”
他走进去,关上门。
阿沅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锅铲,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过身,从柜子里多抓了一把米,扔进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