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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夜归人,四碗热汤(1 / 3)

门推开的时候,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正房亮着一盏灯。

苏无为站在门槛上,腿像灌了铅,一步都不想迈。

太史监的案卷堆了满桌,有一半是从宫里得来的档案,他从晌午看到天黑,看得眼睛发花,脑子发涨——那十九个人的名单,每个人的履历、人脉、背景,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。

但什么都没找着。

那些人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正常。

他跨过门槛,脚踩在青砖上,声音很轻。

但正房的门还是开了。

阿沅探出头来,手里端着一个碗,碗里冒着热气。

她看见苏无为,眼睛亮了一下,小跑过来,碗端得稳稳的,汤一滴都没洒。

“公子,你回来了。”

她把碗递过来,碗壁烫手,她用袖子垫着,指尖红红的,像是端了很久。

苏无为接过碗,低头一看——银耳莲子羹,稠稠的,里头飘着红枣和枸杞,一股子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熬了一下午。”

阿沅说,眼睛亮晶晶的,“公子趁热喝。”

苏无为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暖暖的,甜丝丝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,像是有一只手在肚子里揉,把一天的疲惫揉散了一些。

他靠在门框上,一口一口地喝。

正房里,裴惊澜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布,擦着刀。

她看见苏无为,把刀往腰上一挂,走过来,二话不说,伸手就捏他的肩膀。

“嘶——”

苏无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轻点。”

“轻了没用。”

裴惊澜的手劲很大,捏在肩膀上,跟铁钳子似的,但力度刚刚好——酸胀的地方被她一捏,反而松快了。

她一边捏一边嘀咕,“你这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,多久没活动了?”

“今天坐了一天。”

“坐一天就这样?我骑马骑一天都不带酸的。”

她哼了一声,“你身子骨太弱了。”

苏无为苦笑,没接话。

李昭月从后院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药碗,药汤子黑漆漆的,冒着热气,那股子苦味隔着三步远都能闻见。

她走到苏无为面前,把药碗搁在石桌上,伸手搭上他的手腕。

三根手指,冰凉的,按在脉门上。

苏无为不敢动。

李昭月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又松开,又蹙了一下。

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移了移,按了按,最后收回去。

“比前几日好了一些。”

她说,声音淡淡的,但苏无为听出来了,那“好了一些”里头,藏着“但还是不好”的意思。

“元气亏损严重,还需静养。

护心玉要一直戴着,不能摘。”

苏无为摸了摸胸口——那块玉还在,温热的,贴着皮肤。

“戴着呢。”

他说。

李昭月点了点头,把药碗端起来,递给他:“药也喝了。”

苏无为接过碗,一口气灌下去。

苦,涩,舌头发麻。

他龇了龇牙,阿沅赶紧递过来一颗蜜饯,他塞进嘴里,甜味把苦味压下去了一些。

门口,秦无衣站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
苏无为朝她招了招手:“进来坐。”

秦无衣没动。

“外头冷。”

苏无为又说。

秦无衣还是没动,但开口了:“门口有可疑的人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,“东边巷子口,两个人,站了半个时辰了。

好像是太子的人。”

院子里的空气凝了一下。

裴惊澜的手停在他肩膀上,李昭月端药碗的手顿了一下,阿沅往苏无为身边靠了靠。

苏无为喝了一口银耳羹,甜味还在嘴里。

“让他们站。”

他说,“冻不死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