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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真空妙有,格物致知(2 / 3)

“公子研‘有’,是为了什么?”

这个问题,苏无为想过。

在洛阳的时候想过,在华阴的时候想过,在渭水边上跟阴兵说话的时候也想过。

他想过很多遍,但从来没跟人说过。

“为了用。”

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知水之性,可灌田。知火之性,可冶铁。知风之性,可造屋。格物致知,致知在格物——这是儒家的说法。草民以为,格物的最终目的,不是写文章,不是辩道理,是让天下百姓活得更好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。

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,沙沙沙,沙沙沙。

远处东市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,骆驼的铃铛声、商贩的叫卖声、孩子的笑声,混在一起,听不太清,但你知道那里头有人,有很多人,在过日子。

法琳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苏无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
佛珠在他手里转着,转得很慢,一颗,两颗,三颗。

转到第七颗的时候,停了。

“公子所言,贫僧闻所未闻。”

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,“但细思之,确有道理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苏无为。

那双眼睛里,昨天那种锐利的审视已经没了,换成了一种更柔的、更深的东西。

不是认同,不是赞赏,是一种——遇见了同类的、惺惺相惜的东西。

“佛门说‘真空妙有’。真空,是根子。妙有,是表相。根子是空,表相是有。空有不二。”

他顿了顿,“公子的‘格物’,便是研那‘妙有’之理。妙有非空,真空非无。二者不二。”

苏无为听着这几个词——真空、妙有、不二。

他不太懂佛学,但这些词从法琳嘴里说出来,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什么。

法琳站起来,整了整僧袍,合十行礼。

那动作比昨天更慢,更稳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“苏公子,今日论道,贫僧受教了。”

苏无为连忙站起来还礼。

他的拱手礼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法琳没在意。

“公子之才,不在朝堂,而在天下。”

法琳看着他,目光很认真,“贫僧斗胆,请公子为佛门写一篇‘格物论’,以解陛下心中疑惑。”

苏无为的手停在半空。

格物论。

为佛门写。

以解陛下心中疑惑。
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,不是请求,是试探——试探他站哪一边。

李渊要废佛,法琳要护佛。

他一个太史监客卿,写了这篇东西,就是站在佛门那边,跟李渊对着干。

不写,就是站在法琳对面,把佛门推得更远。

他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。

看了一眼李昭月。

李昭月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那卷竹简,脸上没什么神情,但她的手指头动了一下——微微摇了摇头。

别答应。

苏无为收回目光,看着法琳。

老和尚站在他对面,灰袍白眉,面容清瘦,眼神平静。

他在等。

“大师厚爱,草民愧不敢当。”

苏无为拱了拱手,声音尽量平稳,“草民才疏学浅,‘格物论’恐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法琳没说话,还在等。

“但草民有一友,文采斐然,或可代笔。”

法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到了廊下。

李昭月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竹简,穿着一件素白的道袍,头发用木簪子束着,脸上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
法琳看了她几息,若有所思。

“这位是——”

他问。

“李昭月,李淳风道长之妹,太史监客卿。”

苏无为说,“李姑娘精通道法,亦通文墨。草民的‘格物’之理,她最清楚。由她代笔,比草民自己写更合适。”

法琳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,合十行礼。

“好。贫僧静候佳作。”

他转身往门外走。
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苏无为一眼。

“苏公子。”

他说,“你方才说,格物的最终目的,是让天下百姓活得更好。贫僧记住了。”

他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
三个年轻和尚跟在后面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四个人走出院子,走进巷子,灰袍在风里飘着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子口。

苏无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
“公子。”

李昭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冷冷的,“你让我写。”

苏无为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