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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法琳登门,万物皆空何以格物(2 / 3)

“苏公子,”

法琳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贫僧此来,一是求公子帮忙,二是想与公子论道。”

帮忙。

论道。

这两个词从法琳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跟说“今日天气不错”一样随意。

但苏无为知道,这个老和尚说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是有分量的。

“大师请说。”

他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

法琳又喝了一口茶,把茶碗放下,双手搁在膝盖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

“苏公子,陛下尊道抑佛,废寺逐僧。

贫僧不敢怨朝廷,但求一个公道。”
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,但苏无为听出了底下的东西——不是恼怒,不是委屈,是一种更沉的、更厚的、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。

“公子是陛下信重之人,可否为佛门说几句话?”

苏无为苦笑。

为佛门说话?

他才来长安几日?

太液池的事刚完,皇帝赏了他二十匹绢、一块令牌,他就跑去说“陛下您别废佛了”?

那不是找死么?

“大师,”

他摇了摇头,“草民不过一介客卿,哪有资格劝谏陛下?”

法琳没接话。

他看着苏无为,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是水面上的涟漪,起了一下,就没了。

“公子过谦。”

他的声音低了些,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,“贫僧观公子面相,非池中之物。

且公子所擅‘格物’之学,与佛门‘因明’之理颇有相通。

贫僧此来,一是求公子帮忙,二是想与公子论道。”

苏无为心里头那根弦绷了一下。

论道。

这个老和尚不是来求他帮忙的,是来试探他的。

试探他是什么样的人,站在哪一边,能不能用。

跟裴寂一样,跟萧瑀一样。

只是手段不同——裴寂用的是热,萧瑀用的是冷,法琳用的是“论道”。

他看了一眼李昭月。

李昭月站在他身后,手里还攥着那卷竹简,脸上没什么神情。

但她的手指头动了一下,微微摇了摇头。

别答应。

苏无为收回目光,看着法琳。

老和尚坐在他对面,灰袍白眉,佛珠在手,面容清瘦,眼神如鹰。

他像一座山,坐在那儿,不动,但你知道他压着很多东西。

“大师请。”

苏无为说。

他没说答应,也没说不答应。

先听听他怎么说。

法琳点了点头。

他闭上眼,佛珠在手里转了三圈,停了。

睁开眼的那一瞬间,苏无为觉得院子里头的空气都变了——不是冷了,是沉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压下来,压在老槐树的枝丫上,压在石桌上,压在他的肩膀上。

“苏公子,”

法琳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沉,更稳,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,“贫僧有一问。”

苏无为坐直了身子。

“万物皆空,何以‘格物’?”

院子里安静了。

风停了,老槐树的枝丫不摇了,连厨房里锅盖的声音都没了。

裴惊澜站在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,一动没动。

李昭月攥着竹简,指关节发白。

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,脸上的神情是懵的——她没听懂。

秦无衣在廊下的阴影里,看不清神情,但苏无为知道她在听。

万物皆空,何以格物。

这句话,八个字,砸在苏无为心里头,砸得他胸口发闷。

法琳不是在问问题,他是在挑——挑“格物”的根底。

佛说万法皆空,一切色相都是虚幻。

你格物,格的是虚幻的东西。

虚幻的东西,有什么好格的?

格来格去,格出的道理,又有什么意义?

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想起在大学的时候,有个学佛的朋友问过他类似的问题——“你研万物之理,研的是虚是实?

你说原子,原子是空的,原子核和电子之间隔着巨大的虚空。

你以为你研的是实在的东西,其实你研的是空。”

他当时没答上来。

后来他在大学里泡了三年,做验算、记数、写文章,再也没想过那个问题。

但现在,法琳把它又翻出来了,翻得比那个学佛的朋友更深、更狠、更不留余地。

“大师。”

他开口了,声音有点涩,但稳住了,“草民有一问,想先请教大师。”

法琳微微点头。

“佛说万物皆空。

草民请问——这空,是‘没有’,还是‘有,但不长久’?”

法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苏无为看见了,那一瞬间,老和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不是火,是光。

“公子问到了根子上。”

法琳说,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,“空,非‘没有’,是‘无自性’。

万物因缘而生,因缘而灭,没有永恒不变的‘自身’。

桌子是木头做的,木头是树长的,树是种子种的。

拆开来看,没有‘桌子’这个东西。

所以——桌子是空。”

苏无为点了点头。

他听懂了。

不是没有,是没有永恒。

“那草民再问。”

他说,“桌子是空。

但桌子能不能放碗?

碗能不能盛粥?

粥能不能让人活命?”

法琳沉默了。

苏无为没等他答,继续说下去:“大师,草民不懂佛法。

草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世上的东西,不管它是‘空’还是‘不空’,它有它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