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沉刚把册子接住,门外那只手就又压了一下。
铁门发出一声闷响,连带着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她下意识把总册抱紧,指节白得发疼。那一瞬间,她甚至能感觉到纸页里那股轻微的回力,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页缝往外拽,想把她刚抓住的这一页重新拖回去。
“别松。”老陈低声道。
许沉点了一下头,胸口却绷得像要裂开。教导主任的声音还隔着门板压着,冷得没有起伏:“把册子放下。”
她没答。
门外安静了半秒,随即又响起那串总控钥碰撞的轻响。不是急,是稳,像他根本不怕里面的人顶着,只要最后那一下压合到位,今夜翻出来的东西就会被重新按回去。
值夜员站在一旁,脸色白得像纸,手却已经不自觉地往开关那边缩。可就在他要动作的前一瞬,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。
这一次,不是教导主任那种稳得发硬的步子。
是跑过来的。
许沉心口一跳,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门缝外侧。昏黄灯影被那串脚步搅得一晃,一道熟悉的人影停在了东门外的走廊拐角。她先看见的是一只握着文件夹的手,随后才看清那张脸。
班主任。
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,额前的头发有些乱,额角还带着一点汗意,像是一路从楼上赶下来。许沉愣了一下,几乎不敢认。她已经太久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神色了。平时他站在讲台上,声音总是压得很稳,像一块被制度磨平的石头,既不帮谁,也不偏谁。可现在,他站在门外,眼神却第一次明显地看向了门内的人,而不是只盯着门锁和流程。
“先别关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门外教导主任那股冷意。
走廊里静了片刻。
教导主任没有立刻回头,像是对这句话早有预料,只慢慢转过身来:“你说什么?”
班主任走近一步,停在教导主任斜前方,手里的文件夹压在胸口,指节却收得很紧。他看了一眼门缝,又看了一眼门内被许沉抱在怀里的总册,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某个决定。
“我说先别关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这页还没核完。”
许沉怔住了。
核完?
这两个字从班主任嘴里说出来,竟比教导主任的命令还要让她发冷。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,这不是简单的帮忙说话,而是他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挪了一格,硬生生挡在了教导主任和那扇门中间。
教导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看着班主任,语气平得像结冰,“封门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班主任说。
“最后一页不能留在外面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许沉抱着总册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看着班主任,脑子里一时转不过来。他从来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出头的人,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不是。以前哪怕班里有人被点错名,他也只会说一句“按流程来”。哪怕座位被调、晚读人数不对、点名册页码乱了,他也总是先让他们别吵,等教导处的人来处理。
可今天,他站在门外,第一次把“先别关”说得这么硬。
教导主任盯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层明显的审视:“你要替她们担这个责任?”
班主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没立刻答,只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折过几折的纸。
那是一页签字单。
许沉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隔着门缝看过去,只见那张纸的上半部分已经被压得有些发皱,纸角还沾着一点旧灰。班主任把它举到门外灯光下,淡声道:“这页是我签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