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生依旧低着头,手却停了。她像是刚从纸页里挣出来一点似的,肩线微微发抖,随即又平稳下去。她没有看向许沉,只把册子往前推了推,纸页边缘露出一行新的铅痕。
许沉看清那行字时,脑子里轰的一下。
那不是别的,是座次。
第四排,靠窗。
下面还有一个更浅的名字,像被别人的字压过后才透出来一点。
“我想起来一点。”值夜员忽然开口,声音发虚,“不是特别清楚,但……我们班以前第四排靠窗,确实不止一个人坐过。像是换过座位,可名单没变。”
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,像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。
许沉看向他,心里发热又发冷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
值夜员闭了闭眼,像在硬把脑子里那点松动的东西往外拽:“晚读前点名,老师会先看那一页……不是看名字,是看页号。页号对不上,就会让后面的人往前站。后来有一次,我好像看见过一个女生在门边站着,明明没进教室,却被说成迟到了。再后来,班里就少了个人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停,像是头疼得厉害,额头上都冒出一点冷汗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。”他抬眼看许沉,眼神明显比刚才茫然少了些,“但我确实想起一点了。不是全部,只是一点。”
一点。
许沉心口重重一跳。
就是这一点,已经够了。现实里有人开始重新记起,说明总册翻回来的页,已经把压在下面的痕迹顶上来了。她不需要谁一下子全想起来,只要有人能记得那排座位曾经不止现在这些,记得页号和座位之间不是随便对应的,记得晚读前那一页曾被谁改过,她就能继续往下拽。
门内的女生忽然又翻过一页。
这一次,纸响极轻,却像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许沉的目光跟着那一翻,发现原本压在下面的那页边角,又露出一条更窄的灰线。那灰线里隐约卡着半个印章,像是某种签核留下的残边。
老陈脸色一沉:“值夜签。”
许沉立刻盯过去。
“你认识这个?”
“封楼前页会盖。”老陈声音压得很低,“每次要把临取名单送进去之前,都得先有值夜签。没有签,页进不去;页进不去,里面的人就不算被接收。”
许沉脑子里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。
所以这不是单纯的删改,而是有人在门外、在现实里、在总册流转之前就已经先签过字。谁签的,谁就知道哪一页要先送进去,哪一排座位要先空出来,哪一个人会被现实先忘掉一半。她刚才一直在追“谁改了名字”,可现在她终于摸到了更上面那只手。
“是谁签的?”她问。
老陈没答,只是看着那半截印章残边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许沉顺着他的目光往总册封皮上看,忽然发现扉页最下方有一行极浅的日期。那日期不是今天,也不是这一周,而是很久以前,久到纸都泛了黄。可日期后面跟着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缩写。
“教导处。”
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念了出来。
沈砚在旁边吸了一口冷气。
值夜员也愣住了,像是脑子里刚想起的一点东西突然被这两个字撞得发麻:“教导处……我好像见过那个签字,开学那阵子,晚读总册都是先送去那边过一遍,再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