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里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,若有若无的,挑衅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谁也不肯退让。
空气,仿佛都凝固了。
就在朱枫快要控制不住,想伸手掐住她那纤细的脖子时,徐妙云却忽然,移开了视线。
她理了理自己鬓边的一缕碎发,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“时辰不早了。”
她淡淡地开口,像是在说一件,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说完,她便绕过朱枫,径直朝着门口走去。
朱枫愣在原地,看着她那决绝的背影,一时间,竟然忘了阻拦。
这个女人……
她就这么走了?
就在她的手,即将要碰到门环的那一刻,朱枫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“站住!”
他怒喝一声。
徐妙云的脚步,停了下来。
她没有回头。
朱枫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她的手,很凉。
“你就这么走了,算怎么回事?”他咬着牙,问道。
徐妙云终于,回过头来。
她看着他,脸上,忽然露出了一抹,极其古怪的笑容。那笑容里,有嘲讽,有悲哀,还有一丝,让朱枫心惊的,疯狂。
“陛下,”她看着他,轻声说道,“我回去,是去准备我的婚事。”
婚事?
这两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在朱枫的脑子里,轰然炸响。
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抓着徐妙云手腕的力道,不自觉地,又加重了几分。
徐妙云疼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但她没有挣扎,只是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,传进了朱枫的耳朵里。
“我说,我要回去,准备我的婚事了。”
朱枫死死地盯着她,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
婚事……
她要成婚了?
跟谁?
什么时候的事?
无数个问题,像是沸腾的开水,在他心里翻滚,叫嚣着要冲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,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。
他堂堂大明皇帝,九五之尊,竟然睡了一个,即将要嫁给别人的女人?
这要是传出去,他朱枫的脸,往哪儿搁?整个皇室的颜面,又往哪儿搁?
一股难以言喻的,巨大的羞辱感,瞬间席卷了他。
他的脸色,在一瞬间,变得铁青。
“你要嫁给谁?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,挤出了这句话。
徐妙云看着他那副快要吃人的样子,眼神里,没有丝毫的畏惧。
她轻轻地,吐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李景隆。”
李景隆?
朱枫听到这个名字,先是一愣,随即,一股更加猛烈的怒火,直冲天灵盖。
李景隆!
那个家伙,他知道!
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,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!
整天除了提笼架鸟,斗鸡走狗,就是跟一群狐朋狗友,在秦淮河上,饮酒作乐,写一些狗屁不通的酸诗!
就这么一个废物,一个绣花枕头,也配娶她徐妙云?
徐达是眼瞎了吗?会把自己的女儿,嫁给这么一个东西?
“你再说一遍!”朱枫的声音,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,狂怒。
“我说,我要嫁的人,是李景隆。”徐妙云看着他,眼神里,竟然带上了一丝怜悯,“陛下,您现在,可以放开我了吗?”
那眼神,彻底刺痛了朱枫。
怜悯?
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?
他猛地一甩手,将她推开。
徐妙云踉跄了一下,撞在了门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站稳了身子,默默地,揉着自己被抓得发红的手腕。
朱枫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,却又倔强无比的样子,心里的火,烧得更旺了。
他想不通。
他完全想不通。
为什么?
“为什么是他?”他忍不住,低吼道,“你徐妙云,是魏国公徐达的女儿,是朕……是朕亲封的郡主!你怎么会看上李景隆那种废物?”
“这不是我看不看得上的问题。”徐妙云抬起头,平静地回答,“这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我爹,已经和曹国公,定下了这门亲事。”
“放屁!”朱枫根本不信,“徐达戎马一生,是何等精明的人物!他会不知道李景隆是个什么货色?他会把自己的掌上明珠,往火坑里推?”
“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。”徐妙云的语气,依旧是那么的,不咸不淡。“这是我的家事。”
“家事?”朱枫气笑了,“你现在跟朕说,这是你的家事?”
他一步步,逼近她,强大的压迫感,让整个房间的空气,都变得稀薄起来。
“徐妙云,你给朕听清楚了。”他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,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“昨晚,你已经是朕的女人了。”
“这辈子,你都别想嫁给别人!”
“朕不管你爹跟谁定下了亲事,朕现在就告诉你,这门亲,朕不同意!”
他的声音,霸道,强势,不容置疑。
这才是他,大明的天子,该有的样子。
他以为,自己这番话,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,都心惊胆战,俯首帖耳。
然而,徐妙云的反应,却再次,出乎了他的意料。
她看着他,那双平静的眸子里,忽然,泛起了点点泪光。
但那不是感动的泪,也不是害怕的泪。
那是,绝望的泪。
她笑了,笑得,比哭还难看。
“陛下,您不同意?”
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您凭什么不同意?”
“就凭昨晚吗?”
她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陛下,您是不是忘了?您已经有皇后了,您还有满宫的妃嫔。我徐妙云,算什么?”
“一个被您酒后临幸的,臣子的女儿?”
“还是说,陛下您,想让我,进宫为妃,成为您那三千佳丽中的,一个?”
“然后,一辈子,被困在这深宫里,仰望着您的背影,等着您,偶尔一次的,垂怜?”
“陛下,如果这就是您给我的,所谓的‘名分’,”她猛地挣脱了他的手,后退了一步,那双含泪的眼睛,死死地瞪着他,“那我告诉你,我徐妙云,不稀罕!”
说完,她再也不看他一眼,猛地拉开房门,头也不回地,冲了出去。
门,在她身后,重重地关上。
整个房间,瞬间,又恢复了死寂。
只剩下朱枫一个人,愣愣地,站在原地。
他脑子里,还在回响着她最后那几句话。
“我徐妙云,不稀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