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枫的眉头猛地一皱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会嫁给李景lOng。”
徐妙云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,“太后的懿旨,我会想办法去回绝。如果回绝不了,陛下执意要逼我……”
她顿了顿,然后缓缓地从袖子里,拿出了一把小巧的、泛着寒光的匕首。
这是她来之前,就藏在身上的。
“那么,罪女就只能以死相抗了。”
她将匕首横在自己的脖子上,锋利的刀刃,瞬间割破了她娇嫩的皮肤,渗出了一丝血线。
“陛下不是想让我死吗?”
她看着他,凄然一笑,“那罪女现在就死在您面前。用我的命,来还当年欠您的情。用我徐家的百年清誉,来换一个不嫁的自由。”
“从此以后,黄泉路上,奈何桥边,你我君臣,两不相欠。”
朱枫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“你敢!”
他厉声喝道,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,想要夺下她手里的匕首。
可徐妙云却后退一步,将匕首逼得更紧了。
“陛下别过来!”
她尖声叫道,“您再走一步,我就立刻死在这里!”
朱枫的脚步,硬生生地停在了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。
他死死地盯着她脖子上那道殷红的血迹,只觉得那颜色刺眼得让他心慌。
他从来没想过,她会刚烈到这个地步。
他以为她来找他,最多是哭闹,是求情。
他万万没想到,她竟然会用死来逼他!
“徐妙云!你把刀放下!”
他的声音里,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和颤抖。
“我为什么要放下?”
徐妙云看着他,泪如雨下,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爱的人,恨我入骨。敬的人,逼我嫁人。我像个皮球一样,被你们踢来踢去。我的人生,从来由不得我自己做主。”
“现在,我只想为自己选一次。是嫁,还是死。”
“陛下,您选吧。”
她闭上了眼睛,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。
朱枫看着她决绝的样子,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想起了那封血书。
“君若不来,妾唯有一死。”
原来,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她真的会死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可以不在乎她的死活,他可以恨她,怨她。
但他不能让她死在自己面前!
如果今天,魏国公的长女,那个曾经和他有过婚约的女人,惨死在山河亭,死在当今天子的面前。
这个消息传出去,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?
徐达会怎么想?
朝中的武将们会怎么想?
天下的百姓会怎么想?
他这个皇帝,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!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朱枫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,他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不会再靠近,“朕答应你!朕答应你!你先把刀放下!”
他第一次,在一个女人面前,感到了束手无策。
听到朱枫那句带着几分慌乱的“朕答应你”,徐妙云紧绷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她缓缓地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脸上那份属于帝王的冷酷和从容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-之的,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混合着焦急、愤怒和一丝……
惊惧的复杂神情。
原来,他还是怕的。
他怕她死。
不是因为心疼她,而是因为怕她死在这里,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。
这个认知,让徐妙云的心里,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悲凉还是快意的感觉。
“陛下……此话当真?”
她握着匕首的手没有半分松懈,声音依旧沙哑。
“君无戏言!”
朱枫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朕说答应你,就答应你。你先把刀放下!”
“陛下要如何答应我?”
徐妙云并没有被他一时的承诺冲昏头脑,“太后的懿旨已下,金口玉言,岂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?陛下打算如何向太后交代?又如何向曹国公府交代?向天下人交代?”
她一连串的追问,让朱枫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。
这个女人!
都到这个时候了,竟然还敢跟他谈条件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,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,必须先稳住她。
“朕自有办法。”
他沉声说道,“朕可以下旨,就说……就说你在赐婚之前,就已经向朕表明,此生愿常伴青灯古佛,为皇家祈福。是朕一时忘了,才让母后误下了这道懿旨。如今朕想起来了,自然要成全你的心愿。”
“如此一来,你既不用嫁给李景隆,全了你的名节。朕也能顺势收回成命,全了皇家的体面。曹国公府那边,朕自会安抚。这个说法,你可满意?”
为皇家祈-福?
常伴青灯古佛?
说白了,就是让她出家为尼。
徐妙云惨然一笑。
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。
既能让她摆脱这门婚事,又能保全各方的颜面。
从一个即将嫁入国公府的贵女,变成一个遁入空门的尼姑。
在外人看来,这或许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。
但对她而言,这已经是她能为自己争取到的,最好的结局了。
至少,她不用再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,不用再过那种相敬如宾、同床异梦的日子。
至少,她可以守着一座清冷的寺庙,了此残生,再也不用理会这世间的纷纷扰扰。
“好。”
她点了点头,“就依陛下所言。”
看到她终于松口,朱枫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,总算是落下了一半。
“那你现在可以把刀放下了吗?”
他紧紧地盯着她手中的匕首。
徐妙云看着他,却没有立刻放下。
“陛下,罪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朱枫的耐心几乎要被耗尽了:“你到底还有完没完!”
“这是最后一个。”
徐妙云的眼神,变得异常认真,“罪女想请陛-下立下一道圣旨。白纸黑字,盖上您的玉玺。”
“你……!”
朱枫气结,“你连朕的话都不信?”
“不是不信。”
徐妙云摇了摇头,“只是,人心易变。今日陛下答应了,或许明日就忘了。罪女不想再有任何变数。只有拿到圣旨,罪女才能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