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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0章 六月初十(2 / 3)

“美够了就快睡吧,我这今天扎了好几回针,累着呢。”

周桂香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头却没有恼,全是笑意。

她把灯吹了,在炕沿上又坐了一会儿,让眼睛适应了黑暗,才在他旁边躺下来。

屋里暗了,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月光,灰蒙蒙的,像泼了一层薄薄的米汤,让梦中都变得香甜。

外头的虫鸣细细的,一声一声的,有远有近,互相应和。

林茂源翻了个身,面朝墙,呼吸很快就匀了。

周桂香还睁着眼。

手搭在腰带上,摸着那把钥匙,铜的,被体温捂热了,摸起来滑溜溜的。

她摸了好一会儿,才把手放下来,闭上眼睛。

睡梦中嘴角都是笑着的。

东厢房里,灯还没灭。

张春燕把知暖放进摇床里,小丫头已经睡着了,嘴还一嘬一嘬的,像是在梦里头吃奶。

她又给柏川掖了掖被角,小孩子睡相不好,被子蹬开了一半,露出两条小腿。

她轻轻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他的肚子,手指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,不烫,才放心。

转过身,就看见林清山靠在炕头,两只手枕在脑后,正盯着她看。

油灯的光打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,嘴角挂着一丝笑,不是很正经的那种。

她瞪了他一眼,

“看什么看?”

林清山嘿嘿笑了两声,伸手把她拉过来。

张春燕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趴在他身上,赶紧撑住,压低声音,

“别闹!孩子刚睡着呢....!”

林清山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摸了一把,

“孩子睡了正好。”

张春燕拍开他的手,声音又低又急,

“毛手毛脚的,娃娃还没长大,别又怀上了...”

林清山把她搂紧了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说话的时候热气喷在她脖子里,

“怀就怀上了,怀上了生下来,咱们好好养着。”

张春燕被他搂着,挣了两下没挣开,也就不挣了。

她伏在他胸口,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,咚咚咚的,很稳,很有力...

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,手指头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裳,揪了一会儿,松开了。

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大概是灯油耗尽了...

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摇床里知暖细细的呼吸声,和柏川偶尔翻身的窸窣声。

-

南房里,灯还亮着。

晚秋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一根竹篾,在指尖转着。

竹篾被削得很薄,转起来的时候微微颤动,灯影也跟着晃,一晃一晃的,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

她没编。

就是转着,一圈又一圈。

林清河把被子都铺好了,他转过头,看见她还在那儿坐着,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这么晚了,你在想什么呢?”

晚秋把竹篾放下,看着他。

“清河,咱们做一些更小一点的金童玉女吧。”

林清河愣了一下,

“更小的?”

晚秋点点头,两只手比划了一下,

“大概这么大,价格也便宜些,那些穷苦人家,买不起大的,小的总能买得起。”

林清河想了想,也点点头。

“成,明儿个咱们跟三哥商量商量。”

晚秋认真的点点头,把竹篾搁在桌上,往被窝里头缩。

林清河把灯吹了,在她旁边躺下。

炕不大,两个人挨着,胳膊碰着胳膊。

-

六月初十,清水村。

日头从东边山坳里爬出来,金灿灿的。

孙二狗蹲在自家门口,手里攥着一根草茎,一下一下地揪着。

揪下来的碎末粘在手指头上,绿莹莹的,他也不擦,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揪,揪得手指头都染绿了。

他的眼睛望着那边沈大富家的方向。

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往那边去了。

不是不想去,是不敢去。

那天晚上的事,每回想起来,胃里就翻江倒海的,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,在里头扑腾,扑腾得他想吐。

可越是不敢去,心里头越是想去。

他也说不清自己图什么,心里跟猫抓似的。

可每次看见了李泼皮,他又赶紧把眼睛挪开,心口砰砰跳,跟做了贼似的。

李泼皮这段时间忙得很。

沈大富的身子好了不少,褥疮结了痂,新肉长出来,粉嫩嫩的,像刚剥了皮的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