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第486章 天下震动(2 / 3)

许德勋跑了。

李琼跑了。

高郁也跑了。

那又如何?

巴陵已经拿下了。

岳州、潭州、衡州,湖南最富庶的三州,尽入掌中。

余下的那些残山剩水,朗州也好,永州也好,张佶割据的那几个穷州也好,都是早晚的事。

至于许德勋、李琼、高郁几个人,丧家之犬罢了。

他们逃到淮南又能翻出什么浪花?

不过是给徐温多添几个门客而已。

不值得在意。

刘靖转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染成金红色的洞庭湖面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对李松说。

“还有许多事要办。”

……

十一月十八日。

历时半年的湖南之战,尘埃落定。

捷报如插翅飞檄般传遍了南北各镇。

宁国军节度使刘靖,自江西起兵,四路并进,席卷武安军全境。

先破醴陵,再下潭州,后克巴陵。

楚王马殷殒命于逃亡途中,身死族灭。

楚国灭亡。

这则消息本该震动天下。

可它传开的时候,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都没有停留在湖南。

因为另一则消息,从北方的洛阳传了出来。

这则消息像一声炸雷,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。

郢王朱友珪,弑父篡位。

大梁开国之君,朱温,崩于紫微城北门外。

始于玄武,终于玄武。

大唐的皇位从这道门里杀出来,大梁的皇位也从这道门里杀进去。

三百年兴亡更替,绕了一个轮回,又绕回了原点。

天道好还,因果不爽。

谁说不是报应呢。

朱温这一生,从砀山饥寒交迫的穷小子,到黄巢帐下嗜血的悍卒,再到背刺旧主、反戈一击的枭雄。

他亲手埋葬了三百年大唐,把末代天子的血涂在自己的龙袍上,踩着满朝文臣的尸骨登上了九五之位。

白马驿畔,三十余名大唐最后的清流名臣被他投入黄河,尸沉浊浪。

他说:"此辈清流,可投浊流。"

他杀朱珍,杀氏叔琮,杀朱友恭。

功臣良将,用完即弃,翻脸便诛。

他强纳子妇,聚麀人伦,荒淫无道,连禽兽都不屑与之为伍。
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建立了五代第一个王朝。

他打得李克用吐血,打得杨行密胆寒,打得天下藩镇纷纷俯首。

他是枭雄。

是暴君。

是开国之祖。

是弑君之贼。

是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里,最凶残、最精明、最不择手段、也最不可一世的那个人。

而如今,这个人死了。

死在自己儿子的刀下。

死在他一辈子最瞧不起的那个儿子的刀下。

他杀了无数人的功臣,他的功臣反过来替他儿子杀了他。

他夺了别人的儿媳,他的儿子夺了他的天下。

他用别人的血洗自己的手,最后用自己的血洗了别人的刀。

一报还一报。

同日。

远在东都开封的博王朱友文,被朱友珪派遣的死士枭首于留守府中。

朱友文的妻子王氏,同死于紫微城内。

弑君。

杀兄。

朱友珪自立为帝,改元凤历。

朱友珪用一夜的时间,把他父亲一辈子做过的事情,全部重新做了一遍。

这个消息传到各方藩镇的时候,每一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。

……

太原。

晋王府。

李存勖收到飞递的时候,正在后苑演武场上走马。

他翻身下马,从驿骑手中接过加了密札。

撕开,展读。

读到“郢王引控鹤军入紫微城”的时候,他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读到“帝崩于北门”的时候,他的双手微微一顿。

读完整封信,他仰天大笑。

“死了!朱三死了!”

他把信纸往空中一抛,伸手从侍从手里夺过马鞭,在空中狠狠抽了一下。

啪的一声脆响。

“痛快!痛快!”

可笑着笑着,他的笑容忽然凝滞。

随即那一瞬便被更大的笑声盖了过去。

可站在他身后的几名幕僚,都看到了那异样。

那是遗憾。

他想亲手杀死朱温。

从继承晋王之位的那天起,他就发誓要亲手杀死这个灭亡大唐、弑君篡位的贼子。

他要提着朱温的人头,去太庙祭祖。

可朱温死在了自己儿子手里。

死在一个营妓之子手里。

这让李存勖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索然无味。

就像是你磨了十年的刀,终于等到了仇人出现在面前,可仇人在你拔刀之前就被一条恶犬咬死了。

“大王。”

郭崇韬从后面走上来,面上带着笑。

“朱友珪此人,臣有所耳闻。”

“性情暴戾,才具平庸,全无朱温当年的雄才大略。”

“他弑父篡位,名不正言不顺,梁国内部必然大乱。”

他拱了拱手。

“此乃天赐良机。”

“大王天命所归,正可趁此乱局……”

李存勖双目微眯。

“不急。”

他收敛了笑容,打断。

“朱友珪那个货色,坐不稳那把椅子。”

“让他先乱一阵。乱得越厉害,对咱们越有利。”

他翻身上马,扬了扬马鞭。

“传令下去,全军休整,操练不辍。”

“等朱友珪把梁国折腾得差不多了,本王再亲率大军,替先父报仇雪恨!”

郭崇韬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。

沉默了片刻。

这位年轻的晋王,打仗是一把好手。

潞州解围、柏乡大捷,是当世罕有的名将之才。

先王若泉下有知,当含笑瞑目。

可郭崇韬笑不出来。

打仗打得再好,将士离心,那便是空中楼阁。

先王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,他至死也不会忘。

"存勖有虓虎之勇,然而性躁而骄,汝等当尽心辅弼,勿使其失人心。"

辅弼。

不是教。

郭崇韬太清楚了,李存勖这种人,你教不了他。

他天纵英才,打心底瞧不起任何人的指点。

你若是摆出一副"我来教你"的姿态,他头一个便要把你踢出去。

只能谏。

只能在他犯错的时候,拼着惹怒他的风险,把该说的话说出来。

至于他听不听……

郭崇韬的目光从李存勖远去的背影上收回,落在地上那一串马蹄印上。

"但愿大王能听得进去。"
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
无人应答。

演武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声。

……

幽州,卢龙军节帅府。

刘守光收到朱温被弑的消息时,正在内堂喝酒。

他啪的一声把酒盏拍在了桌上,酒液溅了一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