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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0章 玄武门(2 / 3)

今日不究,明日必究。

在世不究,崩殂后新君亦必清算。

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

朱温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
他想说“你想多了”。

他想说“朕从未有过鸟尽弓藏之心”。

他想说“只要你忠心耿耿,朕绝不会亏待你”。

但他没有说。

因为那些话就算说出来,韩勍也不会信。

说到底,朱珍的人头是他砍的,氏叔琮的命是他夺的。

他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干净,这笔账天下人都替他记着。

“好。好。好。”

朱温连道三个“好”字。

语声拔高数分。

虽然依旧沙哑,但其中裹挟的怒意与杀气令人心中一凛。

他抬起手,一根枯瘦的食指指向韩勍,又指向韩勍身后那七八百名士卒。

朱温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,指尖掠过火光下那一张张紧绷的面庞。

他深陷的眼窝里,陡然迸射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凶光。

“尔等。”

前排的甲士被这目光一扫,竟不由自主地避开视线,握着长槊的手心已然渗出冷汗。

“朕最后赐尔等一条生路。”

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。

“此刻弃刃退去,朕赦尔等无死。”

他顿了一息,胸膛剧烈起伏,

吐出的字句却掷地有声,字字泣血。

“敢上前一步者!”

“夷三族!”

一片死寂。

七八百名士卒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
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。

火把在夜风中劈啪作响,映着一张张沉默的面孔。

他们非是不愿退避。

乃是不敢退避。

韩勍就站在他们前面。

他们的身家性命、妻儿老小尽操于韩勍之手。

背弃韩勍投效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?

无人会行此等蠢事。

沉默就是答案。

朱温洞悉了。

他垂下了手。

韩勍微微一笑。

那笑容里没有嘲弄,甚至还有几分真诚的感慨。

“陛下,殿外风寒,善保龙体,臣这就送陛下还宫。”

送陛下还宫。

回到那座即将被叛军攻占的皇宫里去。

“冲阵!”

朱温发出一声厉喝。

这一声喝用尽了他胸腔里最后的气力。

喝完之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扑,被冯延搀住才没有跌扑于地。

但这声喝传到了三百宿卫的耳中。

“杀!”

宿卫统领拔刀出鞘,一声令下,三百宿卫如一柄出鞘的利剑,朝韩勍的兵阵扑了过去。

宿卫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
头十个呼吸的工夫,他们便撕开了韩勍前阵的第一道防线。

两名宿卫以命换命,各自劈翻了三四名挡路的士卒,硬生生凿出了一个口子。

后续的人紧紧跟上,在那个口子上拼命扩大突破面。

铁甲碰撞,兵刃交击。

鲜血溅在北门前的青石板上,被火把的光映得殷红如漆。

韩勍的士卒虽多,但论单兵战力远不及宿卫。

一个宿卫顶上三四个普通士卒绰绰有余。

可韩勍不慌。

他只是退了两步,让开前面的厮杀区域,下了一道命令。

“弓弩手。”

两翼的弓弩手齐齐举弩。

咔嚓声连成一片。

百余支弩矢从两个方向同时射出,像两道铁幕交叉覆盖在宿卫的阵列上。

距离太近,弩矢的穿透力极强,当场便有十几人中矢倒地。

未及重整阵势,第二轮弩矢又到了。

第三轮。

三轮弩矢下来,宿卫的前阵已经被削去了三四十人。

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石板上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一动不动。

宿卫统领的眼睛红了。

他知道强冲硬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。

他调整了方向,试图从韩勍阵列的右翼薄弱处撕开一条生路。

但韩勍的布阵滴水不漏。

右翼看似薄弱,实则后面藏着两排长矛手。

宿卫冲上去之后被长矛阵顶住,进退不得。

就在这胶着之际,远处的甬道中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。

朱友珪来了。

他带着控鹤军,从寝殿方向一路杀过来,终于赶到了北门。

朱友珪此番带来的约有两千人,加上韩勍的七八百人,合计近三千之众。

宿卫腹背受敌。

朱友珪的控鹤军从宿卫背后压了上来。

宿卫不得不分出一半人手转身迎战,阵势顿时散乱。

战斗的结局从这一刻起便已注定。

三百宿卫,能以一当十,但再能打也不过是血肉之躯。

面对三千人的前后夹击,兵力悬殊太大了。

一炷香的工夫。

宿卫从三百人打到两百人,又从两百人打到一百人。

每一个倒下的宿卫身边都围着五六具敌军的尸体。

他们用性命诠释了什么叫精锐。

但他们终究寡不敌众。

最后三十七名宿卫围成一圈,将肩舆护在当中。

他们的甲上全是箭矢。

有的插了三支,有的插了五支,最多的一个身上扎了八支,像一只蜷着刺的刺猬。

血从甲缝里往外渗,顺着腿流到脚面上,靴底踩在血泊里,每动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
没有人求饶。

没有人逃跑。

朱温靠在肩舆上,看着这三十七个人。

他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。

三百宿卫,他一个名字都没记过。

他只知道这些人每个月领八贯饷钱,逢年过节多发两匹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