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第425章 十日之期(2 / 3)

“先驱民夫填壕。”

他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,但身旁的传令军校听得真切。

“盾车先行,云梯压后。弓弩手三排齐射压城头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第一波不要用正兵。让辅卒上。”

左右裨将对视了一眼,没有多嘴。

他们都懂。

辅卒就是裹挟来的民夫。

说白了,就是拿来消耗城头守军滚石、擂木和金汁的。

等这些消耗品用得差不多了,正兵再上。

残忍,但有效。

这是武安军打了几十年仗总结出来的老路子。

传令军校举起令旗。

“呜——”

号角声从帅旗后面的鼓吹手中吹响。低沉、悠长。

紧接着,战鼓擂动。

“咚!咚!咚咚咚!”

鼓声如雷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
旷野上。

三万民夫如潮水般涌向醴陵城墙。

盾车在前,云梯在后。

推车的号子声、脚步声混作一团,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。

城头上。

庄三儿趴在垛口后面,眯着眼往下看。

“来了。”

他没有慌。甚至没有站起来。

他侧过头,朝身旁的弩手队正吐了口唾沫。

“第一拨是送死的。等正兵上来再射。省着点箭。”

弩手队正应了一声,将令旗往后一挥。城头上一排排上好弦的伏远弩和擘张弩暂时按兵不动。

城下,第一波民夫已经扛着沙袋和柴捆冲到了壕沟边上。

壕沟宽约两丈,深过一人。

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,竹签尖端涂了粪汁,扎一下便发炎溃烂。

民夫们哆嗦着往壕沟里扔沙袋。

有人脚底打滑,一头栽进沟里,“啊”的一声惨叫便被竹签钉住了。

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填。

城头上,擂石开始落了。

不是滚石。是碎石。

庄三儿舍不得用大石头砸填壕的民夫。

大石头得留着对付后面攻城的正兵。

碎石便宜,山里头到处都是,民夫们前几天修城墙的时候捡了几大筐,此刻哗啦啦地倒下去,砸得城下哀嚎一片。

填壕持续了大半个时辰。

壕沟被填出了三段。

李唐等的就是这个。

“擂鼓!正兵上!”

第二波攻势来了。

这一回不是民夫了。

是两千楚军精锐。

他们扛着云梯,踩着填平的壕段,朝城墙冲了过来。

跑在最前头的是一队先登死士。

每人身披双层重甲,头戴铁面盔,左手持圆盾、右手握横刀。

背上绑着短梯和绳索。这些人不要命。

他们是李唐从两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老卒,每人许了百金的赏格。

先登者赏百金。

马殷把话撂这儿了。

李唐也把话撂这儿了。

百金。

够一家老小吃喝十年。

所以这帮人不怕死。

或者说,死了也值。

云梯搭上城墙的那一刻,城头上终于动了。

“放!”

庄三儿一声暴喝。

“嗡——”

数十架伏远弩同时击发。

弩矢如暴雨般扫下城墙,钉在云梯上、盾牌上、人身上。

先登死士们顶着箭雨往上爬。

有人中了弩矢从梯子上跌落,后面的人踩着他继续上。

城头上的守军掀翻了一锅沸腾的金汁,那股金色的粘稠液体浇下去,浇在一名死士的铁面盔上。

金汁是用粪尿熬煮的。

滚烫、恶臭、粘在甲片上烧得嗤嗤直响。

那名死士嚎叫着从梯子上滚了下来,在地上打了几个滚。

身旁的同袍拿盾牌替他挡了挡,但金汁已经从盔缝渗进了铁面盔里面。

他的脸被烫烂了。

嘶喊声持续了很久。

……

城头上。

一名叫周五的宁国军伍长蹲在垛口后面,双手死死攥着一柄短柄斫刀。

他今年二十四。

歙州人。

说是老卒,其实入伍不到四年。

但在宁国军里,跟着节帅从歙州一路打出来的,都算“老弟兄”了。

他的任务是守住南城第三段垛墙。

他的面前,一架云梯的铁钩刚刚搭上了城垛。

“来了!”

身旁的什长低吼一声。

周五探出半个脑袋往下一看。

一名楚军先登死士正沿着云梯飞速攀爬。

铁面盔下面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凶光毕露。

周五没有犹豫。他抄起脚边那根早就准备好的撑杆。

一根两丈长的杉木杆子,头上绑了铁叉,朝云梯顶端猛力一推。

撑杆的铁叉卡住了梯身。

他咬着牙往外顶。

梯子晃了。

可那名死士的动作更快。他不管梯子晃不晃,手脚并用地往上窜了两级,一把抓住了城垛的边沿。

周五来不及收杆了。

他扔掉撑杆,挥刀就砍。

“铛!”

斫刀斩在死士的铁臂甲上,火星四溅。

周五的虎口被震得发麻。

那死士借着一只手的力量翻上了城垛,右手横刀朝周五的脑袋劈来。

周五往后一仰。

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,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。

身旁的什长接上了。

长枪从侧面捅过去,枪尖扎进了死士腋下甲片的缝隙里。

“噗。”

死士闷哼一声,身体一歪,从城垛上栽了下去。

周五喘着粗气,还没来得及缓口劲,第二架云梯又搭上来了。

“又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