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把信折好，连同小报一起塞进工装裤兜。他没回办公室，而是直接上了二楼档案室，找出了他们项目的全部公开申报材料复印件，翻到资金来源那一栏。
自筹资金，来源清晰：技术咨询费、专利转让预付款、个人借款。一笔没拉。他逐项核对，确认无误。
然后他坐下来，抽出一张白纸，开始列名单。
目前知道他们项目细节的，不超过十五人。能接触到财务数据的，只有五个。能把信息整理成文稿、还能联系印刷渠道的，范围更小。
他写下几个名字，又划掉。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动机。
谁会怕他们这个产品上市？
本地照明厂去年亏损三百万，靠补贴活着；市电子三厂试过做智能家居，失败告终；还有两家私人作坊仿制过声控灯，被他们用专利压下去了。
他盯着纸上最后一个名字：赵志明。原机械系讲师，现“智联科技”法人代表。三个月前曾私下找他谈合作，被拒。
理由很简单：对方想控股，还想改团队。
刘海把纸揉成团，扔进垃圾桶。但他没起身，反而掏出笔记本，翻开新的一页，写下三个字：防三招。
第一，舆论抹黑。已经动手了。
第二，举报施压。可能正在走流程。
第三，现场破坏。最狠的一招，等产品亮相时出岔子。
他合上本子，站起身，往楼梯口走。
这时候，楼下传来脚步声。是张伟来了，背着电脑包，手里还拎着早餐。
“哥，电话里说的那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刘海打断他，“今天开始，所有对外资料加水印。测试视频重新剪辑，带上时间戳。另外，联系电教组，把原始素材备份到录像带，锁进保险柜。”
“要出事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刘海说着，抬头看了眼三楼办公室的门，“但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出灯，这是真事。”
张伟脸色变了：“要不要报警？”
“证据不够。”刘海摇头，“现在只是几张破报纸和一封怪信，警察来了也当纠纷处理。咱们得先立住脚，让他们动不了手。”
他迈步上楼，脚步沉稳。到了办公室门口，掏出钥匙开门。屋里没人，阳光照在白板上，昨天他写的那行字还留着：“市场预热完成，用户期待值达标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下面画了个箭头，接着写：“外部干扰预警，启动预案一级响应”。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走到窗边。楼下广场安静了，展台拆了，地面干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那些曾经围着他问“什么时候能用上”的学生，明天可能就会听到“这灯是骗补贴的”传言。那些填了报名表的家庭，或许会接到“小心被骗”的提醒电话。
他不怕吵，也不怕骂。他怕的是，信任一旦裂了缝，再补就难了。
保温杯还在手里，他拧开盖喝了一口。茶凉了，茶叶沉底，像压在心里的话。
他把杯子放在桌上，走到文件柜前，拉开最底层抽屉。里面除了技术图纸，还有个黑色硬壳本——他们项目的应急联络名单。他翻到第一页，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。
然后他合上本子，坐回椅子，盯着白板看。
窗外，风吹动树梢，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。眼神定在那里，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，又像在等某个提示浮现脑海。
但什么都没来。
他知道系统不会提醒这种事。明日提示只管关键节点，不管阴谋算计。这一关，得他自己过。
楼下传来电梯启动的声音。
他站起身，整了整工装裤腰间的扳手，朝门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