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天刚蒙亮，校园里还飘着一层薄雾。刘海推开实验楼的门，手里拎着保温杯，脚步没停地往东门广场走。昨晚那股子热闹劲儿还没彻底散去，展板还在原地立着，连环画一张不少，纸条箱也空了——清洁工老张正蹲在旁边，一张张揭下海报往麻袋里塞。
“刘同学，这些都收了吧？”老张抬头问，“风一吹，边角都卷了。”
刘海嗯了一声，接过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画。画面是个老太太坐在床边，头顶的灯自动亮起，底下写着：“它记得你起夜的时间。”他看了眼背面，突然皱眉。
红笔字歪歪扭扭，像小孩涂鸦，可内容不轻：“吹牛骗人，等着塌台”。
他把画折起来，夹进保温杯和胳膊之间。“老张，这之前有人动过吗？”
“没人啊，我五点半来的时候就这样。”老张摇头，“昨儿个不是挺热闹？咋还有人写这个？”
刘海没答，只说：“您接着收吧，这张我留着。”
转身往回走时，他袖口蹭了下眉骨上的疤。这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，但每次脑子转得快，就会这样。他一边走一边想，群众质疑是真不懂，可这种话不是气话，是冲着泼脏水来的。哪壶不开提哪壶，偏挑“塌台”这种词，听着就不像学生随手写的。
走到办公楼门口，兜里的传呼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，是张伟留的号。
拨回去，电话通了，那边声音压着：“哥，市科委有人打听咱们项目资金来源，问是不是用了国家科研经费。”
“谁问的？”
“不清楚，说是调研大学生创新创业案例。可问题太细，连发票编号都要，不像走过场。”
刘海靠着墙站定，抬头看了眼实验楼三楼的窗户。他们办公室的窗帘还没拉开，但灯亮了。他知道张伟在等回复。
“记下联系方式，别硬顶，给点模糊数据就行。”他说，“回头我把申报材料补一份复印件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原地没动。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查他们钱的事。上个月就有个自称报社记者的，问他们有没有拿外资赞助。当时他一笑置之，现在看来，有人一直在盯着。
他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叼上，打火机啪地点燃。火光一闪，他看见对面报刊亭前站着两个穿灰布衫的老教师，手里各拿着份小报，正低头念标题。
他走过去，顺手买了份。
报纸是油印的，纸张粗糙，标题用加粗黑体印着：《大学生搞发明？实为骗取资助闹剧》。下面配了张模糊照片，居然是他们展台的场景，只是被人P上了“伪造测试”四个红字。
翻到第二页，有篇“采访体验官”的伪证，说有个叫王建国的学生根本没参加测试，却被列进名单；还有段所谓“内部人士透露”，讲他们拿国家实验室设备私用，数据全是编的。
刘海把报纸叠好，又买了剩下五份全拿走。
“老李，这报哪儿来的？”他问报亭老板。
“今早放这儿的，没署名，也没订阅信息。”老头嘬着旱烟，“看着像哪个单位印的内刊，发不出去就往学校塞。”
刘海点点头，拎着报纸往回走。路过家属区时，听见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也在议论。
“听说那个智能灯是拿公款做的假样机？”
“可不是，咱老刘家孙子在机械系，说他们连电路板都是借的。”
他没停下，也没解释。这些人不是敌人，只是被喂了料。真正的问题是，谁在喂？
回到实验楼一楼大厅，他先去了广播站值班室。门开着，李娟正在调音台前剪音频。
“有东西给你。”她头也不抬，“匿名信，放信箱里的，封口都没贴。”
他接过信，牛皮纸信封，字迹印刷体，像是从报纸上剪下来拼的。打开后只有一页纸：青江智造背后有境外资本操控，建议媒体深入调查。
“你播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李娟摇头，“这种信一天能收三封，我都当废纸处理。但这封……感觉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