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雨后的湿冷,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,裹得人喘不过气。林景深攥着两份刚从医生办公室取回的亲子鉴定报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腹将报告封面的字迹蹭得模糊不清。
这才是正确的报告。前一天被护士送错给楚江河的那份,不过是一场被沈清欢暗中操控的闹剧。而此刻他手里的,是医生重新打印、亲自核对过的原件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。
“鉴定结论:依据DNA分析结果,支持林景深为白晨的生物学父亲,生物学父子概率为99.99%。”
“鉴定结论:依据DNA分析结果,支持楚江河为林思林的生物学父亲,生物学父女概率为99.99%。”
林景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闭上眼。走廊里往来的脚步声、仪器的滴答声都变得遥远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晚晴在病房里坦白的那些话——“我爱的人一直是你,江河”“那天晚上只是意外”“思林是你的女儿”。
原来如此。
他倾尽所有去疼爱的妻子,心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;他视若珍宝的女儿,竟然是情敌的骨肉;而自己,还背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私生子。
多么荒诞,多么可笑。
前几日庆功宴上的风光无限还历历在目,转眼就落得如此境地。事业上的光环、家庭里的温情,瞬间崩塌成一地碎片,扎得他遍体鳞伤。
他想起自己对苏晚晴的百般呵护,想起得知她怀孕时的欣喜若狂,想起她早产时的撕心裂肺,想起给女儿取名“思林”时的感动。现在看来,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笑话,而他是那个最愚蠢的观众,全身心投入,最后被伤得彻底。
“呵……”林景深的喉咙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嗤笑,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。他睁开眼,眼底的温柔早已消失殆尽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。
他没有立刻去找苏晚晴,也没有去找楚江河。而是拿着报告,一步步走到了医院的天台上。雨后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西装猎猎作响,也吹散了些许压在心头的窒息感。
天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雾中闪烁,模糊又刺眼。林景深把两份报告摊在栏杆上,任由风吹得纸张哗哗作响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天台上站了多久,从夕阳西下直到夜幕完全降临。冰冷的风让他的头脑渐渐清醒,最初的愤怒、痛苦、绝望,慢慢沉淀成一种麻木的平静。
他不是没有过错。五年前和白薇薇的那段露水情缘,是他无法抹去的污点;没有早点察觉苏晚晴的心事,没有及时化解和楚江河的矛盾,才让沈清欢有机可乘,酿成了今天的局面。
白晨是他的儿子,思林是楚江河的女儿。
这样的结果,或许是上天对他们三个人荒唐过往的最好清算。
林景深缓缓收起报告,折好放进西装内袋。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只是那份坚定里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他转身离开天台,一步步走向楚江河的病房。每一步都走得沉稳,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。
此时楚江河的病房里,苏晚晴正坐在床边,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。下午林景深和楚江河扭打在一起时,楚江河的脸颊被打青了一大块,嘴角也破了皮,渗着血丝。
“还疼吗?”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手里的棉签轻轻擦拭着他的伤口,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愧疚,“都怪我,如果不是我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楚江河抓住她的手,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温柔,“晚晴,我说过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我们都一起面对。这点伤不算什么。”
他知道苏晚晴心里不好受,一边是自己深爱多年的人,一边是对自己有恩、被自己伤害的人。可感情从来都不是选择题,爱了就是爱了,错了就是错了,他们能做的,就是勇敢地承担后果。
“可是林景深他……”苏晚晴的话还没说完,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
两人同时转头看去,林景深站在门口,脸色平静得可怕,手里拿着两份报告,眼神直直地看向楚江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