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神里,突然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震惊。
他今天确实感觉到身体的几处有非常轻微的痒感。自己就是偶尔挠了挠,也没有在意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。
昭玥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像是故意停顿了一下,让那段沉默在冷凝的空气中慢慢发酵,然后才继续开口:“然后他回到了家里,只是感觉大概每隔一个小时,浑身出现痒的地方逐渐变多,他逐渐忍不住去以更高的频率挠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任何夸张的语气,但那种平铺直叙本身,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抑感。
他下意识地在自己后背某处挠了挠,动作很轻,几乎是不自觉的。
昭玥仿佛没有看到那个动作,继续说道:“这天晚上,他身上痒的地方非常多了,于是被送到了医院。医生给他开了一点止痒和治皮肤病的药。到了第二天,他并没有感觉有所好转,只感觉身上痒的面积已经非常大了。虽然有在吃药,但第二天他逐渐感觉到自己浑身所有皮肤都在发痒,自己只能一直挠着,但也没办法环节痒。”
她的语速依然不紧不慢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珠,一颗颗砸在凝结的空气中:“在这个感觉遍布皮肤后,甚至还在蔓延。自己的身体内部居然也有一些痒感——当然身体内部根本没有办法挠到,感觉像……对,就像是体内的器官里有无数很小的虫子在爬的感觉。”
他的动作停顿了。那只方才还在挠后背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盯着昭玥的脸,像是在判断她话语中的虚实。而昭玥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,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得意,没有挑衅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审视的坦然。
他忍不住在自己后背几处又挠了挠。动作幅度比刚才明显了些。
就在这时——
空中飘来一段女声,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,清冷而悠远,像从极高处落下的一缕冰丝:“不速之客啊——私自来别人的地盘,却不给主人打招呼,这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。”
声音响起的瞬间。
那异族生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天空,神色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紧张——那是昭玥今晚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很明确的不安的信号。
昭玥没有抬头看天空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呼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,然后等那女声的余韵在空气中消散。
「安全了……吗?」
然后,她又看向那个紧张起来的生物,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暗示性的停顿:
“看来,今天的故事到此为止了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缓缓牵起一个弧度。那不再是什么温暖或释然的笑容——那是昭玥在关键时刻露出的、猎手般的笑,冷冽而锋利,像一柄藏在笑意背后的、悄然出鞘的刀:
“如果我们下次还可以见面,我再继续讲给你后半段。”
她说到“后半段”三个字时,声音微微压低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然后,她一字一顿地补充道:
“或者说——”
她迎着那双巨大的、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,轻轻开口:
“由你把故事的后半段,讲给我吧。”
风从远处吹来,卷起她金色的发梢。
那异族生物站在原地,握着那块手表,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及他不到胸口的人类女孩,第一次在心底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寒意——那不是听到空中声音的恐惧,而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他忽然意识到,面前这个女孩从进入地下的那一刻起,似乎一直在主动主导着一切。
她发现了他的跟踪,没有逃跑,反而将他引了出来。
她没有求饶,没有虚张声势,而是讲了一个看似随意的故事,却似乎精准地讲到了他的心里,让他很有兴趣继续听下去。
而那句“由你把故事的后半段讲给我”——更像是她给今天的相遇,撰写上了一个**。
「原来如此,她想到了、算计了这么多事吗,真的很聪明。」
就在这时,天空中逐渐传来了一阵铛铛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