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，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看着云素心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看了很久后。
然后，韩馨儿动了。
她转过身，走到偏殿角落的铜盆前，弯腰从水桶中舀了一瓢清水，倒入铜盆中。
水声哗啦，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她拿起搭在盆沿的棉帕，浸入水中，拧干。
她端着铜盆，走回云素心面前，将铜盆放在地上，蹲下身，将温热的棉帕轻轻覆在云素心脸上。
云素心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没想到这个少女会做这种事。
云素心本能地想要躲开，可那只手太温柔了，温柔得让她忘了躲。
她闭上眼睛，感受着棉帕的温度从脸颊渗进去，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韩馨儿没有说话，只是用棉帕轻轻地，一点一点的擦拭着云素心的脸。
从额头到眉心，从眉心到鼻梁，从鼻梁到脸颊，从脸颊到下巴。
棉帕温热，带着皂角的清香，将云素心脸上那些干涸的泪痕和尘土全都一点一点地擦去。
云素心心中不禁一软，眼眶微红。
毕竟自从她修为消失之后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柔对待的感觉了。
她本以为这个少女也会如秦牧那般对她残忍，但她想错了。
这个少女并没有这样做，反而对她很温柔。
虽然云素心知道这种温柔可能只是这个少女演出来的，但她内心还是忍不住柔软了一下。
因为她这段时间受到的折磨实在太多了，突然有人对她这么温柔一下，那种情感根本无法控制。
韩馨儿擦完云素心的脸，将棉帕放进铜盆中，然后走到她身后，开始梳理她散乱的头发。
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，将那些有些凌乱的发丝一根一根地理顺，用梳子轻轻地，慢慢地梳理。
云素心的头发很长，垂到腰际，乌黑如瀑。
韩馨儿一下一下地梳着，从发根梳到发梢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。
柳若兰站在一旁，看着女儿这副模样，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。
韩沁儿躲在母亲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姐姐。
云素心跪在地上，感受着那双手在她发间穿梭的温柔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不知道这个少女要做什么，但她内心确实被触动了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阿娘也是这样给她梳头的。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月神教，不知道什么是太阴圣教，不知道什么是仇恨和复仇。
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，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，仰着头，看着阿娘的笑脸，觉得世界是甜的。
后来阿娘死了，太阴圣教覆灭了，她一个人在雪地里爬了一夜，从那以后，再也没有人给她梳过头。
韩馨儿将她的头发梳顺，用一根从自己头上取下的发带，轻轻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。
她退后两步，上下打量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然后走到衣架前，取下一件干净的月白色外衫。
韩馨儿拿着衣裳，走回云素心面前。
云素心看着这件衣裳，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衣裳，那是月神教的教主法袍，雪白的，绣着银色的弯月，穿在身上，像披着一身月光。
那时候她站在高台上，俯瞰着数十万信徒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自己脚下。
那时候她以为，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，以为她永远不会跌落，以为她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月神。
可此刻，她跪在一个少女面前，穿着一件借来的衣裳，头发被一个陌生人梳好，脸上没有泪痕，心中却满是伤痕。
云素心本以为少女只是想把衣服披在她身上。
但下一刻，少女的举动却让云素心瞳孔骤然一颤，不敢相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