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服个屁。”赵大虎把烟灰弹进雨水里。
梁章笑了一声。
赵大虎抽完烟才说:“这人能办事。”
这话在赵大虎嘴里已经算高了。于墨澜能给秦工办事,跟梁章一样。这个道理赵大虎很容易明白。他自己也是干活的人,最知道一把趁手的刀有多要紧。
赵大虎起先觉得于墨澜和秦建国不是一路人。一个开车领路的和一个每天算账的,怎么看都不像能接到一处。
一开始他背后叫于墨澜瘸子,后来是老于,再后来就是头儿了。
那人讲规矩,也认规矩,但真到了非打破规矩的时候,也能把账扛在自己身上。
赵大虎愿意跟这样的人进山摸黑,不担心他把人扔在后头。
大坝后来变成了嘉余,后来留下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白朗那拨人进来时,赵大虎头一眼是当周涛余孽看的。
他小臂上那口疤就是周涛的狗留的。阴天下雨会发痒,袖口磨到那块肉,他就想起狗扑上来那股腥味。
白朗也知道他防着自己。两个人隔着一排砖料,能点数就点数,能指东西就指东西,就是没说话。
后来白朗守仓库,分铺位,带人去后坡挖坑。赵大虎有时从岗上回来,看见冷库门口有人喊白队长。他还是不太会说话,但谁缺床、谁没回来、哪扇门关不严,他都记着。
白朗跟他其实不熟。没一块喝过酒,也没一起出过几趟远门。可那人铲过雪,砌过墙,守过仓库,给营里一个个死人挖过坑。
一个比他年轻七八岁的人,身上扛的东西其实不比他少。
活着的时候这些活没人专门记。死了,总得有人记。
嘉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后坡的木牌也越来越多。
赵大虎瘦了,肚子上那道旧伤还在,迷彩服穿在身上不再像以前那么鼓。
嘉余后来来了很多新人,有人叫他虎哥,有人叫赵队,也有人还叫他野猪。
他带新人看路,还是老样子。
赵国栋进嘉余以后,于墨澜抬他,赵大虎头一阵也不服。这人年纪不大,他爹又是东线司令,调令一来,枪、船、防线都要听他的。
赵大虎嘴上不说,心里觉得这小子是来接摊子的,嘉余的路、墙头、旧坟,他未必认得清,也未必向着嘉余。
赵国栋没急着让他服。该跑的线他跑,该巡的岗他也巡,出事的时候也没往后缩。
后来诈死那事定下来,赵国栋把枪推到赵大虎面前:
“你来。真打。”
赵大虎没问为什么。
他发现这小子跟于墨澜一样,也是能把自己摆在前头的人。
北边终于打起来了,有人摸哨。
九点来钟,北二岗三声枪响。割铁丝网的有两个,坡下还藏着第三个。
赵大虎从沙袋后扑出去按人,把割网的摁在网底下。坡下那枪打进他手臂,前后穿了个对眼。
高俊才把他从墙口背下来,他骂了一路,骂到医务点门口。严东在门板上给他缝针,他还嘴硬,说肚子都让人打穿过,这点口子算挠痒。
战争没给人留出养伤的工夫。
野猪回不了头。前头还有仗,他还得接着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