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宴回来后,周卿云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同时也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。
《情书》的大结局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天。
终于到了要面世的时刻:
渡边博子站在雪地里,对着远处喊“你好吗”。
藤井树在病床上轻轻地呢喃“我很好”。
最后借书卡背面的那幅铅笔素描翻过来的时候,他要让所有读者的眼眶都和眸子一起发热。
钢笔在稿纸上走得很快。
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默念三遍,确认它是对的那个声音,才会落笔。
写到博子喊山那段的时候,他停下来,闭上眼睛。
让自己回到上一世第一次看那部电影的时刻。
小樽的雪落在银幕上,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然后他睁开眼,把那个感觉一个字一个字地搬进稿纸的格子里。
从那天下午到当天深夜,中间齐又晴上来送了两次饭。
她端着托盘推开门的时候,他正写到藤井树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段落。
她没出声,把饭菜放在书桌角上。
又把他手边那只搪瓷缸里的凉茶换成热的,最后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。
第二次是半夜,她起夜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上来。
她放下牛奶的时候没有说话,只是把杯子往他左手边推了推。
推到那个他不用低头、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。
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好,把窗帘拉上。
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了一整夜,她不想让他分心。
带上门的时候铰链轻轻咔嗒了一声,她用手掌把门缝压住。
等铰链完全静止了才松开。
他知道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他听到她的软底拖鞋在地板上停了片刻才重新响起。
往楼梯口的方向,一步一步,越来越轻。
最后一次搁笔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。
窗外是深蓝色的,槐树的枝桠像剪影一样贴在玻璃上。
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被晨风吹落。
他又用三天时间将全稿又精修了一遍。
将藤井树在医院里那段大段的独白删掉了一整段,换成了一句更短的话。
又把博子在雪地里喊话之前犹豫的那一拍写得更清楚了些。
改到第四天的中午,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修改了。
他在反复读同一段话,读完了改一个字,改完了又改回去。
再读一遍,又改回来。
他顿时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在用修改拖延时间,这本书其实已经写完了。
然后他把钢笔搁在笔架上。
他把所有的稿纸按页码排好,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。
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标了页码,用夹子夹住边角,放进牛皮纸袋里。
纸袋口缠上棉线。
接下来是复印,谢校长办公室有一台复印机,整个复旦就这么一台。
平时锁在校长办公室隔壁的文印室里,要复印得打报告。
周卿云敲了校长办公室的门,谢校长正在看文件。
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面前摊着一叠各院系送上来的期中总结。
听完他的来意,校长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搁。
“你自个儿印吧。机器有时候会夹纸,夹了别硬拽,去隔壁叫小刘。小刘不在就叫老张。老张也不在……”
她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