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旭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微光,不是泪光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期盼,等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福金。”他缓缓说出这两个字,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的孩子。
帝姬的嘴角微微扬起,是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笑,不是朝堂上端庄矜持的笑,不是面对百官时从容不迫的笑,而是……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子,听到心上人唤自己闺名时的笑。
“赵旭。”她也唤他的名字,两个字,在舌尖轻轻滚过。
书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。那些朝堂的纷争,那些江南的血火,那些千里奔波的疲惫,在这一刻都被挡在了门外。
“我……”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下。
帝姬轻笑出声,赵旭也笑了。这大概是几个月来,两人第一次真心地笑。
“你先说。”帝姬道。
赵旭敛了笑意,认真地看着她:“福金,臣……我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让你担惊受怕,让你夜不能寐,让你在朝堂上孤军奋战。我本该在你身边,本该替你挡下那些风雨,可我……”
“可你去了江南,九死一生,为海贸拼命,为朝廷拼命。”帝姬接过他的话,“赵旭,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。你在做你该做的事,在做对的事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:“你知不知道,泉州海战那几天,我每天收到战报,手都在抖。我害怕。我怕韩世忠败了,怕海贸毁了,更怕……更怕你出事。”
“那天晚上,周忱送来你的消息,说你在杭州,说慕容德已死,说你受了重伤,但还活着。”她的背影微微颤抖,“我把所有人都赶出去,一个人在书房里,哭了整整半个时辰。”
赵旭挣扎着要起身,肋下的伤口一阵剧痛,让他闷哼一声跌回榻上。
帝姬听到声响,急忙转身冲过来:“你别动!你伤还没好!”
她扶着他重新靠好,手被他轻轻握住。
“福金,”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“我答应你,从今往后,不管去哪里,都好好活着回来。”
帝姬看着他,眼眶微红,却终于没有落泪。她点点头,轻轻抽回手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平复了一下情绪,开口道,“朝中现在最大的麻烦,不是我方才说的那些。”
赵旭心中一凛:“是选驸马的事?”
帝姬点头:“太后以我‘年过双十,不宜再拖’为由,坚持要定下婚期。礼部拟了五个人选,都是世家子弟,勋贵之后。”
“陛下怎么说?”
“兄长没有明确表态,只说‘容后再议’。”帝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但我知道,他在犹豫。太后那边逼得紧,朝中反对新政的人也借此发难。他们怕的,不是我真的嫁人,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怕我。”赵旭替她说完,“他们怕你我成婚,怕我以驸马身份更进一步,彻底掌控朝局。”
帝姬没有否认。
“所以,现在的问题是,”她看着他,“你我要如何应对。”
赵旭沉思片刻:“太后此举,是在逼我们表态。若我主动请辞,辞去枢密使之职,辞去北疆经略使,或许能化解她的疑虑。”
“不行!”帝姬断然拒绝,“你九死一生换来的这一切,凭什么要因为他们的猜忌而放弃?”
“不是放弃,是退一步。”赵旭耐心道,“福金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太后和那些老臣如此反对新政?”
帝姬一怔。
“因为他们怕。”赵旭缓缓道,“怕新政打破旧有的秩序,怕海贸动摇农本的根基,怕我的崛起改变朝堂的格局。他们怕的不是你嫁人,而是你我联手,无人能制。”
“所以他们要拆散我们?”
“对。选驸马只是第一步。”赵旭眼神清明,“接下来,他们会步步紧逼,直到你不得不让步,或者我不得不让步。”
帝姬握紧拳头:“那我们就让他们得逞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