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众人围着狼尸又惊又喜时,老邢头忽然脸色一变。
他刚才还红着眼,这会儿却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坏了!”
大壮吓得一哆嗦。
“邢叔,你又咋了?”
老邢头扑到狼王身边,绕着那庞大的白毛身子看了两圈,脸上的皱纹都拧成疙瘩。
“糟蹋了!”
郑强眉头一皱。
“啥糟蹋了?”
老邢头痛心疾首,抬手就往自己胸口捶。
“这么好的皮子啊!”
“白毛王啊!”
“红星林场十几年都没人拿下来的白毛王啊!”
“这一枪威力那么大,怕是把后背打出大窟窿了!”
大壮愣住。
“邢叔,狼死了还不好?”
老邢头狠狠瞪他。
“你懂个屁!”
“狼死是好事,可皮子要是毁了,那是败家!”
他蹲在雪地里,双手想翻狼尸,又怕血弄一身,只急得直跺脚。
一个民兵忍不住开口。
“不就是一张狼皮吗?”
老邢头眼珠子一下瞪大。
“不就是?”
“你知道完整猛兽皮子能换啥?”
那民兵缩了缩脖子。
“换钱?”
“钱?”
老邢头气得胡子都抖。
“这等白狼皮,拿到省城,给外贸站看一眼,人家都得眼睛发直!”
“完整的,能换外汇券!”
“外汇券知道不?”
大壮眨巴眼。
“能买啥?”
老邢头指着他鼻子。
“能买你这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!”
“呢子大衣,上海牌手表,进口钢笔,收音机。”
“要是皮相真好,换回来的票证和钱,够七队半个冬天不愁盐巴煤油!”
众人一下安静。
外汇券这东西,普通社员听都听过,可摸都没摸过。
这个年月,一张完整好皮子,不只是皮子。
那是钱。
是票。
是能让生产队长挺着腰去公社说话的硬货。
郑强也蹲了下来,脸色凝重。
“邢叔,你意思是,皮子要是破了,就不值钱?”
老邢头苦着脸。
“破个小眼还好。”
“要是大窟窿,价格腰斩。”
“背皮要是被炸开,省城人家都不稀罕要。”
大壮看向苏云,神色一僵。
“苏大夫刚才那一枪……从嘴里进去,应该……”
老邢头摇头。
“三八大盖穿得狠。”
“进去一个眼,出来可能就是碗口大的洞。”
“这畜生脑袋厚,子弹偏一点,怕是从后背炸开。”
几个民兵脸上的兴奋也淡了。
刚才还觉得狼死了就是天大的喜事。
这会儿才反应过来,眼前这白毛王本身也是一座宝。
陈红梅眸子微动,看向苏云。
她知道苏云的枪法不可能只是“打死”这么简单。
林婉儿轻咬下唇,也看向他。
苏云神色淡然,慢慢走到狼尸旁。
“邢叔。”
老邢头抬头。
“嗯?”
苏云用脚尖挑起狼王的脑袋。
那颗狰狞狼头被翻开,眉心处一个小小弹孔,正好嵌在白毛之间。
血不多。
洞也不大。
苏云嘴角微勾。
“你看这儿。”
老邢头凑近。
下一瞬,他眸子猛地瞪大。
“这……”
苏云脚尖又轻轻一拨,让狼头偏了半寸。
后颈靠下的位置,也有一个出弹孔。
同样不大。
只撕开了一小片皮肉,避开了背部最完整、最值钱的那片白毛。
郑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从眉心进,后颈出?”
老邢头趴得更近,几乎把脸贴到狼毛上。
他看了眉心,又看后颈,最后猛地抬头,看苏云的眼神像见了鬼。
“不可能。”
大壮急了。
“咋又不可能了?”
老邢头嗓子都变了。
“这畜生当时在扑。”
“脑袋还偏着。”
“枪口离它不到一尺。”
“人在那种时候,能打中就算祖坟冒青烟。”
“可苏大夫这一枪,竟然避开了狼吻,避开了眼窝,还避开了背皮。”
他喉咙滚了滚。
“这是从上颚斜着绞进去,再从后颈透出来。”
“脑子碎了。”
“皮子还保住了。”
老邢头抬手指着那张白毛狼皮,手指都在抖。
“这不是枪法。”
“这是老天爷都嫉妒的神仙手段!”
大壮张着嘴,半晌憋出一句。
“苏大夫,你刚才不是光想着保命?”
苏云似笑非笑。
“顺手的事。”
大壮脸上的肥肉抽了抽。
“顺手?”
郑强也神色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