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唯这边开着车,顺着道一路往镇上跑。
路两边的杨树叶子早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老人干枯的手指。
地里盖了一层薄雪,白茫茫的,苞米茬子从雪底下戳出来,一截一截的。
十几分钟后,到了镇上,东凛镇不大,一条主街,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30分钟。
街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卖化肥的、修拖拉机的、卖杂货的,都是小门面,招牌褪了色,在寒风里晃悠。
陆唯按照老爸说的地址,把车停在二商店旁边,下车一看,旁边那家店门头上挂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——“文娟服装店”。
玻璃橱窗里挂着几件新到的棉袄,这些货都是从县城老妈那里拿的。
而老妈那里的货,都是周雅或者自己送过去的。
陆唯之前听老爸提过一嘴,说大姐在镇上开了个服装店,生意还行。
另外他还把隔壁县城的经营权也给了大姐。一个月能挣几千上万块。
这年头,这收入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了。
陆唯推门进去,店不大,几十平米,四面墙上挂满了衣服,男装女装分开挂,中间摆着两个落地衣架,挂的是新款。
屋里生着炉子,炉管子通红,烘得满屋子暖烘烘的。
这会儿正值换季,棉服棉袄正畅销,店里五六个人,有的在试衣服,有的在翻价签,有的在镜子前头转来转去。
一个老太太在招呼客人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,头发烫了卷,脖子上围着条灰围巾,手里拿着衣叉,正帮一个中年妇女够架子上的棉袄。
这老太太就是姐夫他妈,陈大娘。
陆唯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,嫌他家穷,嫌他姐,话里话外没一句好听的。
后来他发达了,老太太的态度才转了弯,但陆唯心里那根刺还在,只是面上不显。
他本不想跟她多打交道,可今天来找姐姐有事,再不想接触也得问问。
店里转了一圈,没瞅见他姐的影儿。
陈大娘正忙着,听见有人进屋也没顾上抬头,嘴里念叨着“您试试这件,这件充绒量高,暖和”。
陆唯走过去,站在柜台边上,等老太太把手头的客人打发了,才开口。
“陈大娘,我姐在这儿不?”
陈大娘把衣叉靠在墙上,转过身来,眯着眼睛看了陆唯一眼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就绽开了花。
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去了,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。
“哎呀,小唯来了!”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三两步迎上来,上下打量着陆唯,那眼神跟看自家亲儿子似的,热乎得能烤红薯,“快坐快坐,你咋来的啊?冷不冷?你坐着,我去给你倒杯茶暖和暖和。”
伸手不打笑脸人,人家这么热情,别管是不是虚情假意,他也不敢甩脸子,于是淡笑着回了句。
“大娘你别忙了,我找我姐有点事儿,一会就得走。”陆唯摆摆手,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,“生意不错啊,这么多人。”
“托你的福,托你的福。”陈大娘把水杯递过来,陆唯没接,她也不尴尬,自己端在手里,笑呵呵地站在旁边。
“你姐能干,进货眼光好,人家都认。这一入冬,棉袄卖得可好了,昨天光棉袄就卖了二十多件。”
陆唯点了点头,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回头问了一句:“那我姐他们没在店里?”
“没有,没有,她跟小生子去隔壁县那个店里看着呢,那边生意大。”陈大娘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要不你在这儿等会儿?我让人去叫他们回来,正好中午你留着吃顿饭。”
陆唯想了想,摇头道:“不了,我直接去隔壁县找他们吧,您忙,我先走了。”
“哎呀你这孩子,这么着急干啥,吃完午饭再去呗。”
陆唯摆摆手,没再说话,开车直接走了。
陈大娘在后面喊了一声“有空过来玩啊。”那表情,恨不得送陆唯二里地远去。
没办法啊,现在他们一家子都指望着陆唯赚钱呢。要是陆唯断了他们的路,让他们再回去那种苦日子,说啥也受不了。
旁边一家开店的熟人见到陈大娘这么热情,疑惑的问道:“陈婶儿,这小伙子谁啊?还开着小汽车?”
陈大娘骄傲的仰起头:“这可是大人物,我儿媳妇她弟弟,老能耐了,据说在冰城那边,买卖做的老大了,陈几百万,跟县里领导都称兄道弟的。”
那邻居闻言惊讶道:“是吗?这么尿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