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血色重临,旧痛复刻
夜风凛冽,卷着漫天滚烫的火星,狠狠砸在青玄宗的白玉石阶之上。
燎原的烈火吞噬着千年宗门的亭台楼阁,赤红火光染红了整片沉沉夜幕,将巍峨的仙山圣境灼烧得满目疮痍、破败不堪。断裂的玉柱轰然坍塌,扬起漫天烟尘,碎裂的灵符碎片在烈火中簌簌燃尽,曾经响彻群山的仙音道韵,彻底被兵刃交割的刺耳铮鸣、修士濒死的凄厉哀嚎彻底淹没。
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绝望,瞬间裹挟了柳疏桐的四肢百骸。
她僵立在青玄宗山门正中,一身素白弟子衣裙纤尘不染,身姿尚且青涩纤细,全然不是如今历经杀伐、满身风霜的模样。掌心空空如也,没有常年相伴的诛邪长剑,指尖萦绕的也是年少时纯粹温润的青玄灵力,而非典当道心后凛冽霸道的复仇之力。
眼前的一切,真实得令人战栗。
脚下是浸透温热鲜血的白玉地砖,身旁是不断倒下的同门师友,远处巍峨的主峰在大火中摇摇欲坠,天际黑压压的魔云翻涌不息,无数黑衣死士裹挟着浓郁煞气,肆无忌惮地屠戮着宗门弟子,每一次兵刃挥舞,都伴随着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。
这是青玄宗覆灭的那一夜。
是她穷尽半生、日夜泣血铭记的血色浩劫。
是她午夜梦回、辗转难眠,永远无法释怀的噩梦绝境。
时隔多年,这场早已落幕的灭门惨剧,竟以幻境的形式,分毫不差地重现在她眼前。
柳疏桐瞳孔剧烈收缩,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,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连呼吸都变得僵硬滞涩。她怔怔抬起双手,看着自己白皙纤细、毫无伤痕的掌心,看着这身青涩干净、未曾染过血污的弟子衣袍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不是回溯时光,不是幻境模拟。
这一刻的感官、触感、痛感、嗅觉,尽数真实无比。
烈火灼烧草木的焦糊味、鲜血浸染土地的腥甜味、同门临死前的悲鸣余韵、兵刃破体的刺骨寒意,所有细节都完美复刻了当年的绝望场景,没有半分偏差,没有丝毫破绽。
“疏桐!快走!”
一道温和又凄厉的呵斥声,骤然从身侧响起。
柳疏桐猛地转头,便看见一袭素色道袍的师尊立在廊下,鬓发素雅,眉眼慈和,正是早已陨落于灭门之夜的青玄宗主。此刻的师尊尚且安然无恙,衣袖翻飞间灵力浩荡,正奋力抵挡着数名黑衣死士的围攻,后背已然挂彩,雪白的道袍染上刺目的血色,却依旧死死护住身后一众年少弟子。
“宗门大劫已至,护山大阵破碎,无人可挡此劫!你是我青玄最后一脉传人,身怀无上道心,速速从后山密道逃离,蛰伏修行,来日寻机为宗门复仇!”
师尊厉声叮嘱,话音裹挟着灵力震碎周遭袭来的煞气,目光里满是不舍、期许与极致的无奈。
这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对话。
是师尊拼尽最后气力,为她换来一线生机的临终嘱托。
年少的她彼时懵懂怯懦,眼睁睁看着师门倾覆、长辈陨落,满心只剩惶恐与绝望,只能狼狈逃窜,将这份血海深仇深埋心底,隐忍修行。
可此刻重临绝境,再度听见师尊熟悉的声音,看见师尊尚且鲜活的模样,柳疏桐冰封多年的心绪,骤然掀起滔天巨浪。
鼻尖骤然酸涩,滚烫的寒意顺着眼眶翻涌,多年隐忍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她见过师门覆灭的残局,踏过满门尸骨,熬过无尽孤寂,以道心为祭、以余生为赌,换一身杀伐之力,只为一朝手刃仇敌,告慰同门英灵。
她以为这份极致的悲痛早已刻入神魂、麻木入骨,再也不会掀起半分波澜。
可当旧日绝境完整复刻,当逝去之人再度鲜活,当无尽血色再次笼罩周身,深埋心底的执念与悲恸,依旧汹涌得让她几乎溃不成军。
周遭的厮杀还在继续,惨烈的悲剧依旧有条不紊地上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