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着战船去抓!抓回来打上奴隶烙印!用皮鞭逼着他们下黑矿井挖煤挖金子,逼着他们在烈日底下种棉花、种甘蔗!”
“产出的所有物资,装船运回江南大码头。朝廷大商局按市价兜底保收,现银结算!”
朱雄英双手交叠搭在桌沿。
下方几位大员无人接话,屋子里只能听见压抑短促的换气声,这帮老朽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早已打出了残影。
“这一行赚的绝不是江南水田里那几百石烂谷子。”朱雄英丢下结语:“是让你们家族几代人都挥霍不完的金山银海。”
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。
自己合资买大炮养私军,去无主之地圈地不上税,开着战舰抓野人当免费奴隶干活。
这根本就是大明朝廷公开发放的割据一方土霸王执照。
郁新双腿发软。江南最好的一亩水浇田要十几两白银,每年要给官府交重税,还要管长工吃喝。
现在拿钱去外洋买火炮护院,直接划走十万亩大平原,用白抓来的野人干活。
这其中的暴利,是江南烂水田的万倍。
利益太大,大到让这群儒家门生的理智开始崩塌。
但封建权臣必须维持体面。
阁老陶安老脸涨成猪肝色。他双手颤抖着拄着龙头拐棍,试图找一块遮羞布掩盖贪婪。
“殿下。海外虽然富庶,可化外生番到底生着一副人样。孔孟之道教导有教无类。带着火炮去抓他们当苦力,这大义名分上,恐怕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。”
满屋子文官都在等,等一个能把抢劫说成大慈大悲的借口。
王简跨出一步,大儒做派端得十足。
“老阁老此言差矣!南洋生番茹毛饮血,不通教化。不认识周礼,看不懂汉字大雅。在大明眼里,形同野兽。”
王简完成了强盗逻辑的闭环。
“我等作为大明的书香门第。带兵出去占地、挖矿。初衷根本不是奴役他们。那是为了在海外恶地建立孔孟书院!为了给野蛮人带去教化!”
王简大声宣告。
“蛮夷不懂礼法,咱们就用火枪和规矩教他们。他们给咱们没日没夜挖矿种地,那是心甘情愿给我等交的‘束脩’学费。”
“这怎么能叫强权压榨?”王简抛出定论:“这叫圣人教化四海!用大炮的射程轰开野蛮大门,送去华夏文明的火种!这是泼天大功德!”
绝了。完美无瑕的道德伪装。
这套极其自洽的借口,给在场所有文官披上了最体面、无可挑剔的战袍。
为了给海外带去教化,他们只能“委屈”自己,去当那个圈地挖矿的老爷。
吏部天官翟善整理了一下紫红朝服,面不改色,极其周正地对着朱雄英长揖到地。
“王祭酒真知灼见,一语道破我大明天朝教化万邦的真谛!”
翟善字正腔圆。
“老臣翟善!愿出清族中百年底蕴,牵头组建大明教化商号!哪怕舍弃江南祖地,也定要为太孙殿下分忧,去南洋诸岛,播撒圣人教化光辉!”
户部尚书郁新紧跟着长揖不起。
“老臣附议!臣愿意即刻修书联络江南三十大世族。明日一早便带着真金白银去兵工厂定购重炮一百门!”郁新大义凛然:
“大明文臣一脉,誓死要把大明文明的粮仓,建满外洋每一个角落!”
不到半个时辰。
大明最高权力中枢,在偏阁内完成了最为彻底的利益大调头。
有了合法带兵去海外当土皇帝的通天大道,谁还有心思管江南那几块长草破地。
朱雄英稳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底下这群换骨的老狐狸。
大明要开启血腥的原始资本积累。
这群最顽固、握着庞大财富的地主,如果强行用刀杀必发内乱。
只用一张特许状,就逼得他们主动把地窖里的白银挖出来,化成造大船、铸大炮的订单。
这是把大明的旧血全抽出来,注入新的扩张动脉里。
正当一众尚书盘算着划界分肉时。
武英殿外,响起急促的沉重脚步声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门被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直接从外面撞开。
蒋瓛满头热汗,手里高举着一份封皮用厚重火漆封死的加急红报。
“殿下!出大事了!”蒋瓛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