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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 雾锁苗疆,巫蛊传闻(3 / 3)

开始小心翼翼地解他伤口上,那早已浸透血污、发硬发黑的布条。

布条黏在翻卷的皮肉上。

一扯,昏睡中的袁守诚闷哼一声。

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,眼皮剧烈跳动。

李司辰看不得这个,心里跟刀绞似的。

别过脸,胸口堵得慌,喘不上气。

要不是为了护着他,舅公也不会伤这么重。

那暗金蹩王临死反扑那一下,又快又狠,直冲他后心。

舅公是硬用身子给他挡了大半。

“辰子。”

苏锦书忽然低低叫了他一声。

李司辰转过头。

苏锦书手里拿着从袁守诚怀里贴身内袋摸出来的一个东西。

是个扁扁的、用防潮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。

打开油纸。

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、泛黄发脆的毛边纸。

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、硬邦邦的东西。

像是什么老树的根茎,或者晒干的血块。

散发着怪异却异常清晰的苦味异香,说不上是什么路数。

只稍一吸,那香气竟像把冰锥,直往天灵盖里钻,激得人头皮一紧,神志却霎时清明起来。

“这是……舅公随身藏的?”李司辰接过那暗红硬块,凑近闻了闻。

苦味顿时浓了,那香也愈发奇异,像陈年的药渣混着庙堂深处的灰,往人灵窍里钻。

“嗯。纸上是些字和图,太潦草,像是古方,我看不太懂。”

“但这药……”

苏锦书用指甲,从硬块边缘小心掐下一点碎末。

放在鼻尖下,仔细闻了又闻。

又用舌尖,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。

闭着眼,品味了好几秒。

猛地睁开眼。

眼底有光闪了一下。

“是‘血竭’!还是年份很足的老血竭!”

“这东西,对外伤止血、拔毒生肌有奇效!价比黄金!”

“他一直贴身藏着……没舍得用?”

李司辰心里一酸,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
舅公这人,抠门了一辈子,好东西总藏着掖着。

说是留到救命的时候,棺材本都不换。

这下……

是真到救命的时候了。

“有这玩意,舅公的伤,能稳住吗?”他急急问,声音有点哑。

“能暂时压住毒性,防止伤口溃烂发炎。”

“但失血太多,元气伤得厉害,必须静养。”

“还得有更好的药,慢慢补。”

苏锦书语速很快,手上动作更快。

她把那一小块宝贵的血竭,放在随身带的一个小石臼里。

用石杵,细细地、小心地碾成粉末。

又混上自己包里带的消炎药粉。

搅匀了。

然后,小心地、一点一点敷在袁守诚重新清理过的、皮肉翻卷的伤口上。

暗红色的血竭粉一沾上伤口。

嘶……

伤口上飘起几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白烟子。

昏睡中的袁守诚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但紧皱的眉头,似乎……稍稍松开了那么一丝。

一直急促的呼吸,也好像平缓了那么一点。

李司辰一直提着的心,总算往下落了落。

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,好像也挪开了一点缝。

他这才有心思,低头去看那几张泛黄的毛边纸。

纸很脆,边缘都磨损了。

纸上用毛笔写着些蝇头小楷,字迹潦草,飞舞得很。

还有些奇怪的、弯弯曲曲的符号和简笔画似的图案。

他凑近那簇王胖子刚生起来、火苗还很小、勉强驱散一点寒气的火堆。

就着那点微弱的光,辨认了半天。

只勉强认出几行断断续续的字:

“……黔东南,嘎乌婆之地,有白石秘境,藏地脉灵乳,生死人,肉白骨……”

“……然秘境有灵,非有缘者不得入……”

“……入口隐于群山之眼,需以‘钥’启之……”

“钥?”

李司辰心头一跳。

像被什么东西冷不丁扎了一下。

黑水峪那“幽泉侯”棺椁里的铭文……

“观测站”那帮人,通讯器里模糊提到的“钥匙”……

难道舅公早就知道“嘎乌婆”和“白石秘境”?

这“钥”……

指的是他包里那柄“量天尺”?

还是那面“镇魂镜”?

或者……

是他这个人?

“这纸……你认识?”苏锦书给袁守诚敷好药,重新用干净布条包扎好。

瞥见他捏着纸,愣愣出神的样子。

“舅公留的,关于嘎乌婆。”李司辰把纸递过去,声音有点干。

“你看看,这‘群山之眼’是啥?‘钥’又是啥?”

苏锦书接过来。

就着那簇渐渐旺起来、噼啪作响的火堆的光。

仔细看了起来。

她看得比李司辰仔细得多。

一个字一个字地抠。

眉头越皱越紧,几乎打成死结。

“这记载……很零碎。像是从什么更古老的典籍、或者碑文上,匆匆抄录下来的。”

“‘群山之眼’……”

她伸出沾着血污和药粉的手指,在虚空里比划着。

“可能指的是某座形状特殊的山峰。从特定角度看,像一只眼睛。”

“也可能……是一个由好几座山环抱形成的特殊山谷、盆地。从高处看,地形轮廓像一只眼睛。”

“‘钥’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看向李司辰。

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
“没有明说。但后面提到了……‘袁李之血,可通幽冥’……”

袁李之血?

李司辰彻底愣住。

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从头凉到脚。

袁家……

和舅公出身的李家?

这“钥”……

还真跟他身上流的血……有关?

“还有,”苏锦书没等他消化,手指指向最后几行。

那墨迹几乎糊掉了,混成一团。

“这里提到了‘蛊祸’、‘地气紊’、‘黑苗禁地’什么的。”

“字太模糊,看不清了。”

“但看样子……”

她吸了口气,声音发沉。

“嘎乌婆那地方,不太平。”

“不止藏着秘境,还有别的……大麻烦。”

“管他什么麻烦!”

王胖子蹲在火堆边,一边用个小铝饭盒烧水,一边插嘴。

火光照得他胖脸上油光光的。

“再麻烦,能有黑水峪那刀枪不入的大粽子麻烦?”

“能有刚才雾里飘过去那几位爷吓人?”

“咱现在是前有狼,后有虎,舅公又这样。”

“不找到那劳什子仙乳,回去张道长那边咋交代?”

“张道长可还等着救命呢!”

这话像根烧红了的针。

又快又狠,扎在李司辰心口最软那块肉上。

是啊。

张清尘还等着救命。

黑水峪这趟,仙乳没到手,倒惹了一身骚。

舅公还搭进去半条命。

前路茫茫,浓雾紧锁。

后头还有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盯着。

这他妈叫什么事儿!

他正烦躁得想捶墙。

棚子外守着的姜离,忽然低喝一声:

“谁?!”

短铁锹“锵”一声出鞘半寸。

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,划过一道冰冷雪亮的弧光。

直指浓雾深处。

浓得跟实体一样的雾里。

传来一声苍老、沙哑,带着浓重湘西土腔的问话:

“外乡人?哪个寨子的?”

“半夜三更,蹲在我龙家猎棚里搞么子?”

(第七十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