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裴攸宁家回来的路上,钱丽丽一直沉默着。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,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她脸上,她看着后视镜里女儿低垂的侧脸,嘴唇动了几次,又都咽了回去。
回到家后,她没有换鞋,直接拉着女儿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,照在两个人之间,把那层沉默照得无处可藏。
“你是不是喜欢文博?”钱丽丽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。
邓薇薇抬眼看向母亲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出话来。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着,像蝴蝶扇动翅膀,眼底有一层薄薄的、不肯落下的水光。
“真喜欢啊?!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钱丽丽好奇问道,声音里没有责怪,只有一种母亲特有的、想替女儿分担的急切。
“你别问了,妈!”邓薇薇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,“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。”
坚持了这么久,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份感情藏得很好,每天泡在图书馆里,用课本和笔记填满所有空白的时间,不敢想,不敢念,不敢让任何人知道。
可今天被人问起,那些被压了四年的委屈忽然像决了堤的洪水,怎么都挡不住。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,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,温热的,湿润的,像夏天的暴雨,来得又快又急。
看到女儿的眼泪奔涌而出,钱丽丽才知道女儿真的是认真的,而且这暗恋的滋味确实不好受。那种藏在心里不敢说、不敢碰、只能一个人慢慢消化的感情,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,发了芽,却见不到光。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女儿搂进怀里,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一下一下的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你考研也是为了他?”钱丽丽的声音闷闷的,从女儿发间传出来。她一直不明白,女儿明明可以轻松保研本校,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地去考更好的学校,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,那些写满笔记的草稿纸,那些放弃的周末和假期——现在她终于知道了,所有的努力背后,都藏着一个名字。
哭过之后,邓薇薇心里轻松了许多。她靠在母亲肩头,声音还带着鼻音,却笑了出来,那笑容里有自嘲,也有释然:“是不是特别傻?”
这下轮到钱丽丽忍不住了。她红着眼眶,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一些,声音有些发哽:“我的傻孩子,你这么努力,别人都不知道!需要妈妈帮你问问嘛?如果不合适,咱们就及时止损。”现在的张文博越来越像张伟——不是长得像,而是行事风格、心思深沉。她甚至觉得女儿和对方并不合适,或者说根本不是一路人。
“不要,你不要说,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。”邓薇薇很害怕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迫。她怕一旦说破,连现在这点念想都没有了。
“可你始终要面对啊!?你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啊,你都不小了,经不住岁月的蹉跎。”钱丽丽觉得应该快刀斩乱麻,长痛不如短痛。
“可是,他还在国外读书呢,我想等他毕业了再说。现在我们是异国,他肯定不会考虑的。”邓薇薇一直在逃避,她妄图推迟这个期限,延长这个暗恋的时间。好像只要不说出口,那份喜欢就可以一直安全地藏在心里,像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,永远不用寄出去。
钱丽丽叹了口气,那口气很长,像是把所有的担忧都叹了出来。她觉得女儿说的也有道理,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好的时机,有些东西还是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。她摸了摸女儿的头,没有再说话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春去秋来,校园里的银杏叶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。邓薇薇依然每天泡在图书馆,只是偶尔会在某个走神的瞬间,想起那个还在大洋彼岸的人,不知道他在做什么,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偶尔会想起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