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白,日头刚升。
谢无衣的人来得比预想更快。十二名黑衣刀手鱼贯而入,血水混着泥浆溅上六处墙根。为首那人手中提一盏未点燃的白纸灯笼。此人是谢无衣亲信中的亲信,姓于,单名一个涣字。于涣在院中站定,目光扫过两侧厢房紧闭的门扉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任处老,谢处老请您去一处叙话。”
无人应答。
于涣等了片刻,一挥手。四名刀手扑向东侧厢房,一脚踹开房门。屋内空无一人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茶壶尚有余温。于涣眉头微皱,正要转向西侧,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他猛地转身,只见一支弩箭已贯穿其中一人胸膛。
身后,六处弩手不知何时已占了两侧墙头,弩箭上弦,指向院中众人,于涣霎时间只觉冷汗淋漓。
任青阳从门外走进来,披着一件半旧的鹤氅,手中捏着一枚铜钱,在指间慢慢翻转。他看了一眼于涣,又看了看院中那十二人,叹了口气。
“谢无衣终究是坐不住了。”
“任处老。”于涣拱手,语气却硬,“处老只是请您去叙话,并无恶意。”
任青阳把那枚铜钱收入袖中,走到廊下,在石阶上坐下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“你回去告诉谢无衣,要说话,让他自己来。派十二个人,提着刀来,这是叙话,还是杀人?”
于涣沉默了片刻。“处老若不去,属下不好交差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于涣不再多言,抬手挥下。十一名刀手同时暴起,扑向廊下的任青阳。任青阳依旧坐在石阶上,袖中铜钱疾射而出,最前一人的刀锋离他面门尚有三尺,眉心便已绽开一朵血花。尸体前冲力道未消,任青阳侧身让过,手指在尸身肘部一托一送,那柄脱手的长刀便如毒蛇般窜出,贯入第二人胸膛。
墙头弩箭齐发,九名刀手顷刻再去其二。任青阳起身,鹤氅无风自动,袖中又滑出三枚铜钱。他未看于涣,目光扫过剩下七人,脚步斜跨,已切入左侧三人之间。那三人刀势方起,眼前一花,喉间同时一凉。而在这时他们才看清,任青阳如今指间夹着的并非铜钱,而是三片薄如柳叶的刀片,刃上血珠滚落,不沾分毫。
于涣手中那盏白纸灯笼蓦地裂开,一柄细剑自竹骨中抽出,剑光如练,直刺任青阳后心。任青阳仿佛背后生眼,侧身避过的同时,反手拍在一名刀手背心,那人踉跄前扑,恰好撞上于涣的剑尖。细剑透胸而出,于涣抽剑不及,任青阳的掌已按到他胸前。
这一掌看似轻飘,于涣却如遭重锤,胸腔塌陷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,落叶簌簌。他呕出一口淤血,拄剑欲起,任青阳已至身前,抬脚踩住他握剑的手腕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“谢无衣就派你们这些废物来?”任青阳俯视着他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剩下三名刀手僵在原地,不敢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