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第204章 无头将军与阴谋(2 / 3)

李璘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

他没有看陈玄礼,而是抬头打量着这座破败的驿站。

驿站的大门半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李璘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他迈开脚步,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。

“陛下!”

项羽猛地一提缰绳,沉声道,“区区鬼魅,何须陛下亲自动手?末将愿为先锋!”

“不必。”

李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“朕倒想看看,是它的脖子硬,还是朕的刀快。”

他的手,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。

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只是一把普通的横刀,但握在李璘手中,却比任何凶器都更让人心寒。

十大武将没有再劝,他们默契地散开,将整个驿站包围得水泄不通。

一股股冲天的杀气,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。

李璘踏入驿站的瞬间,光线似乎都被他吞噬了。

他没有点燃任何火烛,只是静静地站在大堂中央,任由自己融入那片粘稠的黑暗。

他的呼吸平稳悠长,仿佛与这破败建筑的腐朽气息融为一体。
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
子时,到了。

墙角的老鼠停止了啃食,窗棂上的蜘蛛收紧了蛛网。

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,不是鬼魅的阴森,而是纯粹的、毫无生机的寂静。

风停了。

夜虫的鸣叫也消失了。

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屋顶上,袁天罡的心跳声在自己耳中擂得如同战鼓。

他死死地盯着下方,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
然而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没有传说中的无头将军,没有策马而来的鬼影,甚至连一丝异常的响动都没有。

驿站内外,死寂得让人发疯。

那十尊杀神般的身影,如十座亘古不变的石雕,钉在驿站四周,他们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,才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真实的存在。

这股杀气,比任何鬼魅传说都更令人胆寒。

陈玄礼站在驿站外,额头的冷汗已经汇成水流,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衣甲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
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
陛下的耐心,是有限的。

等待,往往比直接面对死亡更折磨人。

终于,子时过去了。

那扇黑洞洞的大门里,传来了李璘平淡的声音。

“看来,它不敢来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他的人已经走了出来,身上没有沾染半点灰尘。
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没有失望,也没有愤怒,仿佛只是出来散了趟步。

他看都没看快要瘫软在地的陈玄礼,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长街,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他翻身上马。

项羽策马上前,瓮声瓮气地问:“陛下,就这么算了?那藏头露尾的鼠辈,竟敢戏耍陛下!”

“戏耍?”

李璘勒住缰绳,淡淡道,“不,它很聪明。”

“它知道,朕在等它。”

“它也知道,今夜,整个长安城,都在等它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每一个偷听者的耳朵里。

袁天罡趴在房梁上,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
他明白了。

李璘根本不在乎那个所谓的“无头将军”出不出来。

他要的,就是这个结果!

他要让全长安城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看清楚——你们寄予厚望的“天谴”,你们以为可以用来动摇人心的鬼魅,在朕的面前,连现身的勇气都没有!

你们的希望,是个笑话。

这比直接斩杀一个鬼魅,要诛心得太多!

“走。”

李璘轻轻一夹马腹,带头离去。

十位武将如影随形,沉重的马蹄声在死寂的长街上,敲出令人心悸的节拍,渐行渐远。

直到那股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,袁天罡才猛地喘了一口气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,瘫在瓦片上,动弹不得。

今夜,他看到了神。

一尊行走在人间的,冷酷无情的神。……

同一时间,长安城,清河崔氏的府邸。

府内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
一队队手持长刀的家丁,牵着最凶恶的猎犬,在庭院里来回巡逻。

他们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,每经过一处假山,路过一片花丛,都会紧张地用刀鞘捅一捅,仿佛那阴影里随时会扑出什么怪物。

然而,他们防备的,并非是什么鬼怪。

书房内,崔氏家主崔月升,这位在大唐官场上呼风唤雨了数十年,见惯了风浪的老人,此刻却脸色铁青,双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
“怎么样?驿站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
他的声音嘶哑干涩。

跪在下方的管家,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
“回……回家主,派出去的人……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
“驿站周围百丈之内,都被……都被禁军的人围了,不,看着不像禁军,杀气太重了……水泼不进!”

“一个都没回来?”

崔月升的眼皮狂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
就在这时,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哆嗦着,话都说不清楚。

“家……家主!出……出事了!”

“陛下……陛下他……”

崔月升猛地站起身:“陛下怎么了?!”

“陛下他……他带着十个将军,亲自去了那个驿站!”

“轰!”

崔月升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,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。

李璘……

亲自去了?

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鬼魅传说?

不!

不可能!

崔月升不是蠢货,他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。

这是一个陷阱!

一个用皇帝本人做诱饵的,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,疯狂的陷阱!

那个“无头将军”的传言,正是他们这些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,意图搅乱人心,给新帝制造麻烦。

他们甚至暗中联络了江湖术士,准备在今夜将这场戏做大,伪造出“天降凶兆”的景象。

可现在……

崔月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他们自以为是的计谋,在那个年轻的帝王眼中,恐怕只是一个幼稚的笑话。

李璘在等。

他等的不是鬼,是他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人!

“快!”

崔月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声音都变了调,“快去把所有跟术士来往的书信都烧了!一字不留!”

“还有,通知所有在外的族人,立刻给我滚回来!闭门不出!谁敢在这时候露头,家法处置!”

“府门!把府门给我用石头堵上!现在!立刻!”

惊惶失措的命令,在深夜的崔府回荡。

不止是崔家。

太原王氏、范阳卢氏、荥阳郑氏……

这一夜,长安城里所有自诩高贵的门庭,都上演着同样的一幕。

恐慌,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
家丁们举着火把,将一封封密信,一本本账簿投入火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