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上,终于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、酣畅淋漓的大笑。
“好!!!“
他的声音在武安城上空回荡,震得残存的云气都在颤抖。
“好一个血衣侯!!!“
“好一个开天!!!“
“此乃天地为你封侯敬礼!”
“彩!”
赵诚从半空中缓缓落下,玄端不染尘埃,开天戟在手中翻了个转,戟刃上的最后一丝电光湮灭。
他走回大殿,走回玉阶之下,挺立肃拜,“陛下既如此信任臣,臣当还陛下一个天地一统,不止天下。”
“好!”嬴政大步走下玉阶,他的手掌按在赵诚的肩膀上,用力地、重重地握了一下,那力道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、近乎滚烫的情感。
“今日之后,“
嬴政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堂中回荡,“你大可放手施为!“
他豪气的说着,突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僵。
“……除了打仗灭国,那个得再等一等。”
此话一出,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。
尉缭第一个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爽朗,像是一面紧绷的弓弦忽然断了,连带着满殿肃杀之气都泄了个干净。
顿弱站在武将班列边缘,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连李斯那张万年不变的死水脸上,嘴角都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赵诚垂手立在玉阶之下,玄端广袖纹丝不动,那张如冠玉般冷峻的面容上,也浮起了一丝极淡、极浅的无奈笑意。
那笑意像是一柄绝世凶器的锋刃上,忽然映出了一抹人间烟火的微光。
转瞬即逝,却让人觉得,这尊神明不止杀伐与威严,也有了一丝人性化的缝隙。
王绾还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方才那一戟开天的神迹将他所有的算计与忧虑都劈得粉碎。
他仰头望着殿门外那片碧蓝如洗的天空,万里无云,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先前那些“功高震主”的念头是多么可笑。
此人……此人根本不可用常理度之。
权臣?
诸侯王?
不,那是能一戟劈散天罚的存在,人间的权谋规矩,还配束缚他吗?
王绾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着的袖口,指节的咯咯轻响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。
以及茫然深处,某种彻底放弃抵抗的释然。
李斯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钉在赵诚的背影上。
他心底那盘推演了无数次的棋局,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掀翻。
不是权臣,不是诸侯王……
那些概念在此人面前都显得如此狭隘。
这是一个超越人间的存在,一尊行走在地上的战神。
他先前恐惧的“他若反叛,无人能制”,此刻悄然化作了另一种更宏大、更冰冷的认知。
他在秦国,秦国便不可战胜。
李斯的拇指不再转动,他缓缓将双手交叠入袖,垂下眼帘,将眼底所有的震惊与重新评估后的敬畏,一并藏进了那片深沉的黑暗里。
尉缭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极长,极深,像是要把方才那一幕永远烙进肺腑。
他魁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,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个军人亲眼见证人力胜天后的极致激动与战栗。
“人力……胜天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有此人在,我秦国……连天都可战胜!”
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诚,如同在仰望一尊战阵之神,那眼神里的推崇与狂热,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玉阶侧方,断玉双手仍稳稳捧着那只锦匣。
她那一双摄魂夺魄的丹凤眼,在赵诚露出那抹无奈笑意的瞬间,眸底骤然生出异彩。
那目光像两簇幽深的火焰,灼灼地烧在赵诚的侧脸上,倾倒、崇慕、与有荣焉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从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眸里溢出来。
但仅仅是一瞬,她眼底的波澜便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。
那抹异彩迅速收敛,化作冷静锋锐的审视,像两把冰冷的尺子,从尉缭、李斯、王绾、顿弱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她看到尉缭的狂热,看到李斯的敬畏,看到顿弱的欣慰,看到王绾的释然。
当确认这满殿群臣,再无一人心存质疑,全都发自内心地敬服那道玄端身影时,断玉的嘴角才极轻、极缓地向上勾起。
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满足。
就像是自己心中最尊崇的那轮烈日,终于被天下人共同仰望、奉为神明时,那种隐秘的、与有荣焉的快意。
与此同时。
武安城万里晴空之上,极高极高的天穹深处,一道人影静静伫立在一朵孤零零的白云之上。
他身着一袭古旧的灰色道袍,广袖博带,须发皆白,面容却如中年般清癯沉静,一双眼眸深邃得像是盛满了千年的霜雪。
他低头看着下方那座雄伟的城池,看着大殿之外那一片被强行涤荡干净的碧蓝天空,看着那道已经落回殿中的玄端身影,沉默了许久。
方才那遮天蔽日的乌云漩涡,那道蕴含着天道意志的紫色雷霆,都被那一戟劈得粉碎。
如今万里无云,澄澈如洗,只剩下他脚下这一朵作为遮掩的白云,显得格外突兀,格外刺眼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无奈的叹息,从这金仙的唇间轻轻逸出。
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。
震惊、忧虑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。
他挥了挥广袖,脚下那朵白云便如晨雾般悄然散去,而他的身影,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,消失在了那片空荡荡的天际。
此人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,广成子。
“此次封爵之后,此子与秦国国运绑定更甚。”
广成子的身形在虚空中穿行,心神却沉入了极深的推演之中,“秦王更为他立国中之国,划地自治,世袭罔替,堪称一地诸侯王。
天机也因此愈发混乱,天道秩序感应到既定轨迹被扭曲,主动想要拨乱反正,降下雷罚……竟被此子一戟劈散。”
他的眉头紧紧锁起,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连天道都错估了他的实力。
他的气息分明尚且算仙人之下,可这一戟之力……
他的力量,根本不属于仙人之下的层级。”
广成子的心境修为,在十二金仙中堪称第一。
先前赵诚连破阐教三代弟子,夺宝、杀敌、硬撼惧留孙,气得赤精子、清虚道德真君等师兄弟心魔大起,不得不集体闭关平复道心。
唯有他,凭借深厚的道行提前将心魔镇压,率先出关。
可就在方才,他忽然感到天机牵动,掐指一算,知道变数应在这武安城方向,于是赶来查看。
这一看,却让他本就沉重的心绪愈发阴霾。
“燕国已灭,东胡已亡,匈奴王庭覆灭在即……”
广成子的心神扫过北方草原,又掠过缩在两边瑟瑟发抖的齐楚两国,“再这样下去,天机不是乱作一团,而是彻底崩毁。
封神大劫若不能按照原先轨迹进行,这杀劫……还如何化解?”
想到此处,这位历经无数劫数的古老金仙,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深深的焦虑,心神不宁,道心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。
“看来,得赶紧想个办法。”
广成子在虚空中停下脚步,回首望向武安城的方向,目光变得冷峻而深沉,“师弟们还在闭关,不能指望他们。
在众人出关之前,我得先找机会……
拖住秦国统一之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