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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556章 悍刃凌空欲断龙, 孤躯搏铁气如虹(1 / 3)

“慌什么!”

景桓深吸了一口气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
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,硬邦邦的。
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铁兽,瞳孔里映出它通体漆黑的轮廓和头部上方喷涌而出的白烟。

“这就是驰轨车,不过是个铁壳子。”

韩虎像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,整个人弹了一下。

他的眼珠转过来,看了景桓一眼,又转回去,盯着那铁兽。

他的喉结滚了一下,咽了一口唾沫,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那声“咕咚”。

“对。”

韩虎说,声音粗得像砂纸,“就是铁壳子。

再大也就是个车,它……它……”

他的眼睛在铁兽身上快速地扫了一圈。

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。

想找到一件他能理解的东西,一件他认识的东西,一件他能用铜锏砸毁掉的东西。

那东西是他的锚,只要找到了,他就能把自己从这种深不见底的恐惧里拉回来。

随着目光的巡视。

他很快找到了。

“看轮子!”

韩虎的手猛地朝那铁兽一指,铜锏在暮色中画出一道弧线,指向那巨物底下一排正在飞速转动的铁轮。

“是车就有轮子。

不管它多大,它得有轮子才能走。

轮子就是它的腿,腿砍断了,它就站不住了。”

他说得很快,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。

“你们看看,看清楚!

它也是有轮子的!

和咱们想的一样,只不过轮子多一些而已!

它不是什么妖怪,它就是车!

只要干掉了它的轮子,就能让它趴下,让它后面撞前面,乱成一团!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韩虎的铜锏看了过去。

那一排铁轮子在暮色中飞速旋转,轮辐搅动空气,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风。

轮缘碾过铁轨,偶尔溅出一蓬火星,橘红色的,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烟花一样绽放又熄灭。

他们没见过这铁兽,但他们见过轮子。

车轮、磨盘、纺车、水车……

轮子是一种他们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就能理解的东西。

它再多也是轮子,转得再快也是轮子。

落在地上,压在轨上,被轴带动着转。

只要是轮子,就有弱点。

而这,是他们一开始就定好的针对目标。

也是大家伙认定的驰轨车的弱点。

韩虎的话像一把刀,把那层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惧劈开了一道口子。

那道口子透进来一点光,让他们看清楚自己要干什么。

他们本来就是刀口上舔血,无数次生死搏杀出来的亡命之徒,此来也都是领了死命令的。

即使是失神,也能够迅速调整过来。

这是能够在无数次腥风血雨之中活下来的基本素养。

钢铁巨龙破开强风,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冲击而来。

景桓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,“准备!按照计划行事!”

十几个人的身体在同一瞬间绷紧了,像一张十几个人同时拉开的弓,弦崩到了极限,随时可以释放。

韩虎把两柄铜锏从地上提起来,一手一柄,在身前交叉了一下,锏身相碰,“锵”的一声,像两把刀对砍。

他的光头在暮色中反着光,脑门上的疤涨成了紫色,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角往下撇着,下巴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着,像嚼着一块咬不烂的铁。

他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,重心下沉,脚掌碾进沙土里,碾出一个深坑。

刚才往后退的那一步,他要用这一步追回来。

恶来把巨斧从地上拔了起来。

斧刃上的泥被甩掉,露出底下雪亮的刃口,在暮色中像一道被劈开的月光。

他的胸口的鬼面纹身鼓胀到了极致,两只鬼眼在他皮肤上瞪得溜圆,青黑色的纹路在火光下像活的一样在扭动。

他站的位置比所有人都靠前半个身位,巨斧斜扛在肩上,刃口朝前。

目光锁定那正在旋转的车轮。

郑棘把软剑从腰间抽了出来。

剑身在他手中像一条银蛇,柔软地弯曲了几下,然后“铮”的一声,绷直了。

剑尖指向那铁兽的方向,纹丝不动。

他的脚下踩着一个不丁不八的步子,随时可以向任何方向弹射出去。

赵咎弯腰把铁胎弓捡起来,原本有些震颤的手臂在开弓的瞬间,变得异常的稳定。

他的左手握住了弓臂,右手两指扣住弓弦,往外一拉,弦离了弓臂,拉到了耳后。

弦绷得太紧,发出了一声极低的、持续的嗡鸣。

箭搭在弦上,箭尾卡在弦扣里,箭头朝西,指向那头越来越近的黑铁巨兽。

只等目光锁定嬴政,便可射出这毙命一剑。

季缣从槐树边走了出来,走到人群外侧,一个人站定了。

他就是随便站着,左手垂在身侧。

但他的眼睛变了。

不再是懒散的、半闭着的、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。

那双细长的眼睛睁开了,瞳孔放大,几乎占了整个眼眶,黑漆漆的,像两个无底洞,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他的身体像是变轻了,轻到风一吹就会微微晃动。

随时可以飘飞出去,在千军万马中穿行而过。

像燕子掠过水面,翅膀都不沾一滴水。

殷破站在土坎后面,判官笔已经从袖中滑了出来,双手各执一支,笔尖朝下,毒液在笔尖的凹槽里凝结,没有坠落,就那么悬着,像两颗黑色的眼泪凝在了笔尖上。

公输垣站了起来。

他从土坎后面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,像一株从土里长出来的老树,慢慢地、稳稳地、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拔高。

寒霜剑已经从腰间解了下来,握在左手,剑鞘朝下,杵在地上,像一根拐杖。

剑鞘的尖端插进沙土里,插得不深。

他第一次主动开口,接管了队伍的主导权。

“按计划,持重刃者,斩轮制造混乱,斩不动就撬,务必用尽一切办法逼停前车!”

“季缣等人,凭借轻功身法,伺机锁定嬴政。”

“一旦锁定,立刻报点,其余人跟进,杀!”

他的话比平时多太多。

因为在驰轨车出现的时候,他就知道,这些人包括他自己,能活着离开的人不会太多。

务必把每一分力量用到极致。

所以他要接管队伍主导权,把要说的话一次性说完。

尽可能把握优势。

铁轨的嗡鸣已经不再是嗡鸣了。

那是一头巨兽碾过大地时,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骨头碎裂般的闷响。

三十丈……

韩虎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
他两柄铜锏原本交叉在胸前,右脚往后一蹬,整个人像一颗从投石机上飞出去的石弹,猛地弹射而出。

靴底碾过的沙土炸开两团黄雾,被他甩在身后。

他的光头在暮色里拉成一道暗黄色的虚影,脑门上的竖疤像一道被风吹开的裂缝。

铜锏拖在身后,锏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两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在嘶吼。

他没有看那铁兽的全貌。

他的眼睛只盯着一样东西。

车轮。

那一排正在飞速旋转的铁轮。

三十丈的距离在他与驰轨车之间快速缩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