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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542章 血衣奔雷破虏阵,残躯碎甲满荒坪(2 / 3)
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军队。

他不知道这是谁带的兵。

但他是左大将,是挛鞮墨突,是大单于最信任的统帅。

他一生打过无数恶仗,见过无数大风大浪。

压制情绪,理智判断,是他的本能。

他没有时间震惊,没有时间去想这支军队是从哪冒出来的。

他猛地转身,目光扫过整片平原。

他的八万残军正在这片开阔地上缓慢北撤,阵型松散,毫无防备。

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平原地形来发挥骑兵的灵活性,防备后面敌将的秦军追杀。

可现在,这个地形成了他最大的弱点。

一望无际的开阔地,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工事,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沟壑。

敌军从东南方向杀来,他的队伍在平原中央,像一群被猎鹰盯上的兔子。

跑?

跑不掉的。

八万残兵,疲惫、惊惧、士气低落,怎么可能跑得过那支如狼似虎的铁骑?

守?

平地上怎么守?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
对方速度快,且没有绕行的意思,目标就是截断后路。

己方周围地形开阔,没有退路,只能就地应战。

好在对方只有三万人。他手里有八万,还有不少炮灰。

虽然士气不佳,但黑甲卫是精锐中的精锐,呼衍陀的弓骑建制完整,兵力几乎是对方的三倍。若能合理布阵,未必不能一战。

“传令!”

墨突的声音骤然拔高,像炸雷一样在平原上炸开,“全军结阵!后退者斩!”

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,整支队伍像是被电击了一下。

墨突策马在阵前奔走,声音嘶哑。

“所有残兵!顶到最前面!密集阵型!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后退一步!”

那些从炮击区爬回来的残兵们听到这话,脸色惨白。

他们浑身是伤,有的断了手臂,有的被烧伤了大半张脸,有的连站都站不稳。

让他们顶在最前面?

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?

“主帅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打不动了……”

一个百夫长颤声开口。

墨突猛地转头,眼睛通红,拔出弯刀一刀砍在那百夫长的肩膀上。

鲜血迸溅,百夫长惨叫着倒地。

“再有不从者,斩!”

墨突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,刀尖上还在滴血,“你们吃了我匈奴十几年的牛羊,现在该还了!”

残兵们噤若寒蝉。

没有人再说话,没有人再反抗。

他们拖着残躯,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前面,组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、厚实的方阵。

他们的手在抖,腿在抖,牙齿在打颤。

但他们只能站在那里。

因为后面有刀,跑也是死,站在这里还有一丝活路。

“呼衍陀!”

墨突转头,对着右翼方向吼道,“你率四万弓骑,后手迎击!

等残兵消减了敌军的冲势,你们用骑射压制!

不要近战,不要恋战,用箭雨给我把他们的速度压下来!”

呼衍陀勒马抱拳,声音沉稳:“末将领命!”

他调转马头,四万弓骑开始散开,左翼拉开,右翼拉开,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。

弓弦上弦,箭壶挂在腰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东南方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。

墨突深吸一口气,将胸腔中的不安压下去。

最后,他看向自己的黑甲卫。

“黑甲卫!随我从侧翼迂回!

绕过敌军的拦截线,一旦打开缺口,全力北撤!”

黑甲卫齐声应诺。

两万五千最精锐的骑兵开始转向,朝着西侧移动,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。

八万大军在平原上迅速变换阵型。

最前面,是密密麻麻的残兵方阵。

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灰白色的恐惧,但没有人后退。

残兵身后,是四万弓骑。

呈扇形散开,弓弦半拉,箭矢指向东南,呼衍陀勒马站在阵中,目光如鹰。

更远处,两万五千黑甲卫正在向西侧迂回,墨突勒马走在最前面,腰杆挺直,面色铁青。

大地在颤抖,敌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墨突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、正在加速的铁流,又看了一眼自己仓促布成的阵型。
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这支军队,甚至不知道这支军队到底是谁的兵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他必须挡住。

挡不住,八万人全得死在这里。

血衣军全速冲击,毫无减速的意思。

反而速度更上一层。

眨眼便至。

毫无犹豫的撞上去了!

三万匹战马,三万柄长剑,三万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
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,砸进了一面纸糊的墙。

前排的残兵方阵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,就已经被碾碎了。

身躯像枯叶一样被撞飞,武器像筷子一样被折断,人的身体在战马的冲击下发出沉闷的、连成一片的“噗噗”声。

那是肋骨断裂、胸腔塌陷、内脏炸裂的声音。

几百声、几千声同时响起,像一锅煮沸的肉汤在翻滚。

没有惨叫声。

因为来不及惨叫。

第一排的残兵在接触的瞬间就消失了。

被撞飞、被踩碎、被长剑劈开。

第二排还没来得及动作,战马已经踏过了第一排的尸体,铁蹄砸在手臂上,手臂骨折,人仰马翻。

第三排、第四排、第五排……
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面上一把抹去,整整齐齐地、干干净净地、连挣扎都来不及地消失了。

血衣军的冲势几乎没有减缓。

那些残兵太弱了。

他们本来就浑身是伤,连站都站不稳,靠的是后面的刀逼着才站在那里。

他们的皮甲是破的,武器是钝的,士气是负的。

他们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送死的。

血衣军的前排骑兵从尸堆中冲出来,铠甲上溅满了血,马腿上缠着碎布和肠子,但速度不减,队列不乱,弯刀上还在往下滴血。

他们甚至没有减速。

前方还有更多的猎物。

“杀——”

蒙恬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炸开,但很快被马蹄声吞没。

不需要命令了。

整支队伍已经进入了猎杀状态,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
碾过去,杀穿,不留活口。

与此同时,呼衍陀的四万弓骑动了。

“放箭!”

呼衍陀的声音在阵中炸开,弓弦声连成一片,四万支箭矢同时离弦,如同一片黑色的暴雨,朝着血衣军的头顶倾泻而去。

箭雨遮住了半边天,阳光在箭矢的缝隙中闪烁,像被撕碎的金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