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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527章 签分生死踏危途,阱隐烟迷标却无(2 / 3)

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推到了最前面。

他的腿在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

“噗。”

一支短箭从头顶射下,钉进了他的肩膀。

箭上的毒迅速蔓延,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就已经倒在了地上,口吐白沫。

“下一个!”

拓跋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又一个士兵被推了上去。

走了五步,踩中了伪装过的地刺,尖刺从鞋底穿透脚掌,他抱着脚在地上打滚,惨叫刺破迷雾。

“下一个。”

又一个。

又一个。

每走一段距离,就有人倒下。

有的是被暗箭射中,有的是掉进了陷坑,有的是踩中了毒刺。

那些血衣军改造过的陷阱,隐蔽得令人发指。

拉线沿着树枝脉络而行,有些干脆就是藤蔓本身,肉眼根本看不见,看见也无法分辨。

伪装过的盖板与地面严丝合缝,石头滚过去纹丝不动,人踩上去才会塌陷。

短弩藏在树冠深处,箭矢垂直射下,防不胜防。

拓跋孤的眼睛红了。

不是因为悲伤,是因为愤怒和恐惧。

他们明明已经排过险了,明明这条路是安全的,可现在……

“大人……”

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开口,“陷阱……太多了……”

拓跋孤抬头看去,巫烟翻涌之中,前方的路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。

但他知道,那些看不见的死亡机关,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踩上去的人。

一眼望不到头的恐惧。
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继续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,“继续……我们一定能出去……”

可他的声音里,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底气。

卢烦烈站在队伍中段,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士兵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他没有说“我早就告诉过你”。

也没有说“放弃吧”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枯死的树,看着自己的枝叶一片一片地凋落。

巫烟在山林间翻涌,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。

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
“下一个。”

拓跋孤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干涩、沙哑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。

又一个士兵被推了上去。

走了不到十步,脚下突然一空。

伪装过的盖板翻转,他的整条腿陷进坑里,坑底的尖刺穿透小腿,血顺着伤口涌出来,迅速变成黑色。

他咬着牙没有叫,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,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,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喘息声。

“抬下去。”

拓跋孤挥了挥手。

两个士兵上前,把那中毒的伤者拖到路边。
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多看一眼。

路边的尸体已经摞成了堆,活人从旁边走过,眼神空洞,像一群行尸走肉。

“下一个。”

没有人动。

拓跋孤猛地回头,眼睛扫过身后的士兵。

那些人低着头,躲避他的目光,脚步像钉在了地上。

“我说——下一个!”

他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。

还是没有人动。

一个百夫长模样的汉子硬着头皮开口:“大人……弟兄们……实在是试不动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求饶,又像是在解释。

“不是怕死,大人。弟兄们不怕死。可是……”

他咽了口唾沫,指了指前方的迷雾,“这样一个个上去送,死得不明不白的……

弟兄们心里没底啊。”

拓跋孤盯着他,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。

“没底?”

他的声音低沉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“你以为我有底?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目光扫过那些萎靡不振的士兵。

他知道百夫长说的是实话。

之前他们能顶着压力一路追击,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。

抓住叛徒,反败为胜,把那些该死的敌军碎尸万段。

可现在呢?

叛徒早就死了,死得连尸体都找不到。

恐怖的敌军也走了,走得无声无息,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
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敌人,而是自家部落布置的、被敌人改装过的陷阱。

踩中了就死。

明明走出去了就活下来了,但现在却要死在探路上。

越是这样,越没有人愿意走在前面。

因为谁都不想成为那个“踩错的人”。

“大人,”

另一个百夫长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敌军反正也走了……

不如咱们等巫烟散去,看清楚方向,直线走出去?”

他顿了顿,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:“咱们熟悉这片山,只要巫烟散了,不用靠标记也能找到方向。

到时候咱们直接找到坡道方向,坡道上面不好设置陷阱,咱们上了坡道就安全了,但总比这样……这样拿命填要强。”

拓跋孤眉头一皱,刚要开口,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
“等不了。”
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
卢烦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。

他的脸色依旧灰败,眼神空洞,但声音出奇地平静。

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、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。

“你们忘了?这巫烟有毒。”

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咱们虽然吃了祭坛配发的解药,但解药有时效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落在那些瘫坐在路边、脸色青黑的伤者身上。

“时效一过,一开始是筋骨酸软,浑身无力。

越到后面越严重,轻则昏迷,重则中毒身亡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迷雾深处,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:“山里的祭坛都在极深的隐蔽处,没有咱们亲自传令战事结束,他们不会停止释放巫烟。”

众人沉默了。

他们当然知道巫烟有毒。

这是他们用来对付敌军的武器。

按照原计划,现在应该是敌军被困在山林里,被巫烟侵蚀得筋骨酸软、浑身无力,而他们凭借解药的时限从容收割,在自家布置的陷阱区来去自如。

可现在呢?

被困在山林里的,是他们自己。

敌军早就走了,走得干干净净。

而他们,正被自己释放的巫烟一点一点地逼入绝境。

“所以……”拓跋孤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我们不能等。”

“不能等。”

卢烦烈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等下去,就是全死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
他们没有退路,也没有拖延的资本。

要么冒险趟出一条路来,要么等巫烟毒发,死在这片自己亲手布置的山林里。

“可是……”那个提议等巫烟散去的百夫长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他知道卢烦烈说的是对的。

可知道归知道,让他走在前面趟路,他依然不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