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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526章 终悟迷局皆是戏,深山困死寸心殚(2 / 3)

“我们中计了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而绝望,“从头到尾,都是他们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。

他们不是被我们拖住的,是我们在帮他们演戏。”

一个斥候结结巴巴地问:“帮……帮谁演戏?”

领队没有回答。

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
“走,回去禀报大人。”

他转身,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,“快!”

回程的路同样凶险。

那些标记好像又变了一个样。

有些标记指向的路线上,出现了新的陷阱。

有些之前没有标记的地方,反而安全。

领队带着队伍七拐八绕,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那片死亡之地。

但又有两个人倒在了路上。

……

卢烦烈站在原地。

巫烟在他眼前翻涌,昏黄的雾气像一道永远拉不上的帷幕,将真相严严实实地遮在后面。

派出去的斥候已经走了很久,迷雾深处没有传来任何动静。

没有喊杀,没有惨叫,甚至连一声示警的号角都没有。

死寂。

纯粹的、让人发疯的死寂。

这种安静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折磨人。

战斗至少意味着还有对手,还有可以砍杀的目标,还有翻盘的可能。

而寂静……寂静意味着对方根本不把你当回事,意味着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,意味着你只是一只被驱赶的猎物,连被猎杀的价值都没有。

猎物。
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进卢烦烈的脑海,怎么都拔不出来。

他猛地摇了摇头,试图把这个想法甩掉。

不,不可能。他是卢烦烈,是带兵无数次冲破赵军防线、缴获无数战利品的草原勇士,是一个部落的领袖。

他怎么可能成为猎物?

怎么可能被人像赶羊一样赶进山里?

可是……那些陷阱。

那些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陷阱。

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敌军。

那些恰到好处的追击节奏。

快了会把他们逼到绝路奋起反扑,慢了又不足以驱使他们不断深入。

每一步,都像是被人计算好的。

卢烦烈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想。

可越是不想,那些念头越是疯狂地往脑子里钻。

“将军。”

拓跋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担忧,“你的脸色不太好。”

卢烦烈睁开眼,看着面前翻涌的巫烟,声音有些发涩:“没事。”

拓跋孤走到他身边,也望向迷雾深处,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将军是在担心那些斥候?”

卢烦烈没有说话。

拓跋孤继续说道:“我觉得不必太过忧虑。

那些斥候都是部落里最有经验的老手,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。

就算敌军还没走,他们也能应付,带着情报活着回来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轻松了一些:“而且,敌军不是已经退走了吗?

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?

没准过一会儿斥候就回来了,带回来的消息是‘敌军已撤出山林,沿途无埋伏’。

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沿着安全路线撤出去,回到草原上重整旗鼓。”

卢烦烈看了他一眼。

拓跋孤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乐观,仿佛只要他这么想,事情就真的会这么发展。

或许……他说的是对的。

或许那些敌军真的已经走了。

或许那些陷阱只是巧合。

或许这一切真的只是他想太多了。

一丝侥幸从卢烦烈心底升起,像一根细细的绳索,让他从崩溃的边缘稍稍拉回了一些。

“也许吧。”

他低声说,像是在回答拓跋孤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拓跋孤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肯定是的。

将军你就是太谨慎了,什么事都想得太深。

有时候事情没那么复杂,就是咱们想多了。”

卢烦烈嘴角扯了扯,算是一个回应。

然后,迷雾中传来了声音。

脚步声。

急促的、踉跄的、几乎是在奔跑的脚步声。

卢烦烈猛地抬头,目光如鹰隼般射向迷雾深处。周围的士兵也立刻警觉起来,弓弦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两道黑影从迷雾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

是斥候。

但只有四个。

他们的衣衫被划得稀烂,脸上全是泥土和草汁,嘴唇干裂出血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满是尚未消散的恐惧。

其中一个的手臂上缠着布条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颜色发黑。

那是中毒的迹象。

卢烦烈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其他人呢?”他大步迎上去,声音低沉而急促。

两个斥候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,其中一个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死……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
拓跋孤从后面赶上来,满脸惊讶:“死了?那条路线你们不是走过好几遍了吗?怎么还会死这么多人?”

斥候抬起头,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:“不知道……属下也不知道……

原本没有陷阱的地方,突然就冒出陷阱来了。

拉线、毒刺、陷坑……到处都是,防不胜防。

我们走一步探一步,还是躲不开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开始发抖:“明明之前走过的时候,那些地方什么都没有。

可是这次回去,陷阱全回来了。

而且……而且比之前更多,更隐蔽,更狠毒。”

拓跋孤的脸色变了。

卢烦烈的脸色更难看,他的手紧紧攥着剑柄,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
“敌军呢?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东西,“敌军中陷阱的痕迹呢?那些尸体呢?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
斥候咽了口唾沫,艰难地开口:“敌军……敌军的尸体不见了。

一具都没有。”

“我们在交战地点找了很久,地上只有我们自己人的尸体。

那些之前被敌军杀死的殿后士兵,全都死在那里”

“但是敌军的尸体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一个都没有。”

“那些被触发的陷阱呢?”卢烦烈追问,“有没有射中人的痕迹?”

斥候摇了摇头,脸上的恐惧更深了:“属下检查了好几处被触发的陷阱。

那些木箭上面……没有血迹。

地刺上面……也没有血迹。

许多的陷阱,虽然被触发了,但根本没有射中过人。”
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悚:“大人,属下怀疑……之前我们听到的那些陷阱激发的声音、敌军中陷阱的惨叫声,全都是敌军故意做出来给我们听的。

他们根本没有中陷阱,从一开始就没有。”

死寂。

整个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听到了斥候的话。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

卢烦烈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。

是自信。

是尊严。

是作为一个草原勇士、一个部落领袖的全部骄傲。

他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。

“敌军也被陷阱影响了,我们和他们消耗得不亏”。

他想起自己下令继续深入时的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