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被季青一刀刀湮灭的，毕竟是盘武神尊的肉身，是那个带领他们开创宗门，庇护他们数万载的宗主的遗骸。
眼睁睁看着这具承载着无数回忆的躯壳，在眼前一点点化为灰烬，任谁也无法无动于衷。
而更让他们心神震撼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季青，真的能逆伐八阶神无敌！
一尊七阶神，竟真的拥有斩杀八阶神无敌的战力！
这已经超出了“奇迹”的范畴，是颠覆修行界千万载亘古未有之壮举！
若非亲眼所见，谁敢相信？
“刚才季尊者那一刀……”
莲心尊者低声喃喃，目光死死盯着禁地之中那道青袍身影，眉头紧蹙。
她与其他长老关注的点不同。
其他人在惊叹于季青的恢复能力，在震撼于战局的逆转。
而她，却在反复回味季青挥出的第一刀。
那一刀，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斩在魔皇身上的？
她看得极仔细。
魔皇那一拳，惊天动地，拳势锁定季青，没有丝毫留手。
而季青拔刀，刀光亮起——然后，魔皇的拳头打爆了季青的神体。
可同一瞬间，魔皇身上便出现了冰晶与冰焰，神体开始湮灭。
季青的刀，根本没有与魔皇的拳头正面碰撞。
它斩向了别处。
然后，伤害便直接落在了魔皇体内。
没有丝毫征兆。
没有丝毫轨迹可循。
连魔皇自己，都毫无察觉。
“这究竟是什么手段……”
莲心尊者心中震撼难言。
她已是七阶神巅峰，距离八阶神只差一线，自诩眼界不凡。
可季青这一刀，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。
这不是速度太快，也不是空间穿梭，而是某种更神秘的大道之力。
她忽然想起，季青曾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入侵季某的心灵？那季某求之不得，只怕那魔皇不敢。”
当时她只以为季青是自信于心灵防御。
此刻她才隐约明白，季青的底牌，远不止心灵强大那么简单。
他那一刀，恐怕同样涉及了某些至高无上的大道。
这等存在，难怪能以七阶神之身，逆伐八阶神无敌。
……
盘武禁地之内。
“咻！”“咻！”“咻！”
刀光连绵，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汐。
季青一刀接一刀，挥洒写意，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，而是在演练某种玄妙的刀法。
每一刀，都沿着冥冥中的因果线，悄无声息地斩入魔皇体内。
魔皇疯狂咆哮，一次又一次挥动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铁拳，将季青的祖魔真身轰成碎片。
可每一次，季青都会在血海翻涌中重新凝聚，神色淡然，刀光依旧。
而它自己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神体不断湮灭。
四成。
五成。
六成。
七成。
八成……
魔皇的心，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。
它恐惧了。
它终于恐惧了。
天魔一族，生来便得天独厚。
它们可以不断夺舍，可以随时逃遁，纵使遇到强敌，也总能找到一线生机。
可这一次，它逃不掉。
那半步超脱的心灵之光，如天罗地网，封死了它所有退路。
它只能困在这具正在疯狂湮灭的躯壳之中，被动挨打。
而季青，那个区区七阶神的小辈，却如同永远不会疲倦的杀戮机器，一刀一刀，将它推向死亡的深渊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……”
魔皇眼中闪过一抹疯狂。
它猛然转头，目光穿透禁地大阵，落于盘武禁地之外那十三道身影之上。
那些七阶神，是盘武神宗的长老，是盘武神尊生前的同门与弟子。
他们，或许可以利用。
“莲心尊者！盘武神宗诸位长老！”
魔皇的声音，化作一缕凝聚到极致的传音，穿透禁地大阵，直入十三人心神之中：“你们可别忘了，这终究是盘武神尊的神体！”
“是本座占据的这具躯壳，也是你们宗主的遗骸！”
“你们就眼睁睁看着盘武神尊的神体，被这外人一刀刀湮灭吗？”
“一旦盘武神体彻底湮灭，那盘武神尊可就真的彻底死了——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！”
它的声音中充满了蛊惑之意，试图唤醒这些盘武神宗修士对宗主遗骸的最后一丝眷恋，动摇他们的立场。
只要这些人出手干扰大阵，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，它就有机会冲出禁地，趁乱遁逃！
然而。
阵门之外，十三尊七阶神，无一人动容。
莲心尊者只是冷冷地望着禁地之内那尊魔物，眼底满是悲恸与决绝。
枯荣尊者拄杖而立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，一言不发。
青冥尊者双拳紧握，却只是死死咬着嘴唇，目光不移。
其余长老，亦是神色坚定，无半分动摇。
他们信了莲心尊者。
他们亲眼见到了魔皇的真面目。
他们知道，那具躯壳之中，早已不是他们的宗主了，而是一头吞噬了宗主灵魂的天魔！
盘武神尊，早在被夺舍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死了。
如今剩下的，只是一具皮囊，一个仇敌。
为了一具皮囊，放走真正的仇人？
那才是对盘武神尊最大的亵渎。
“呵……”
莲心尊者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，低声道：“魔物就是魔物，到了这般境地，还妄图蛊惑人心？”
她抬头，望向禁地之中那道依旧在挥刀的青袍身影，声音平静而坚定：“季尊者，无需顾忌。”
“那具躯壳之中，早已不是盘武。”
“请尊者为盘武……报仇！”
话音落下，禁地之内，季青眸光微动。
他听不到魔皇的传音，但他看到了阵门外那十三道身影的决然。
也看到了魔皇眼中那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。
“垂死挣扎，徒劳无功。”
季青低声自语，手腕一转，又是一刀斩出。
这一刀，与之前任何一刀都不同。
它不再只是沿着因果线悄然斩入，而是汇聚了季青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。
血海的污秽，冰魄的极寒，玉煌的湮灭，祖魔的混乱，因果的破灭……
诸般力量，尽数融于一刀！
“铿！”
刀鸣之声，响彻禁地！
那刀光，不再是漆黑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般的灰白，仿佛开天辟地之前的第一缕光，又仿佛万物终结时的最后一道余晖。
它沿着那粗壮无比的因果之线，轰然斩入魔皇体内！
“不！！！”
魔皇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它的声音中，充满了不甘、恐惧、绝望……
下一刻。
“轰！！！”
那尊已经残破到只剩最后一丝轮廓的盘武神体，终于支撑不住，轰然炸裂！
无数暗金色的神性碎片，混合着漆黑的魔念残渣，四散飞溅，又在季青那刀光的余波中被彻底绞碎，化为虚无。
没有血肉横飞，没有神力暴走。
只有一场无声无息的湮灭。
如同燃烧殆尽的纸张，化作灰烬，飘散于虚空。
最终，归于寂静。
盘武神体，彻底湮灭。
禁地之内，血海渐渐平息，祖魔真身缓缓消散，露出季青那青袍澹然的本体。
他收刀而立，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阵门之外。
十三尊七阶神，鸦雀无声。
莲心尊者泪流满面，却死死捂着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枯荣尊者闭上双眼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。
青冥尊者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，伏地痛哭。
其余长老，亦是泪流满面，有人喃喃低语，有人仰天长叹。
盘武神尊，真的死了。
那尊吞噬了他的魔皇，也死了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可他们望着禁地之中那道青袍身影，望着那柄刚刚斩灭了一尊八阶神无敌的造化魔刀，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。
一尊七阶神，斩杀八阶神无敌！
这是他们亲眼见证的事实。
更是时空源界亘古未有的奇迹！
“唰”。
随着盘武神体彻底湮灭，一道漆黑如墨的黑影，骤然自那崩碎的残骸之中激射而出！
那黑影无形无相，只有一团扭曲的轮廓，散发着令人心神颤栗的混乱与侵蚀之意。
它速度极快，快到连阵门之外那十三尊七阶神都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，只觉眼前一花，那黑影便已遁出百丈之外！
正是魔皇的本源魔念！
它终于舍弃了那具已经彻底残破的盘武神躯，想要以天魔一族最擅长的遁逃之法，逃离这片绝地。
只要逃出去，只要还活着，它就有机会卷土重来。
夺舍另一尊强者，蛰伏万年，再寻机会！
可惜……
“嗡！”
季青那一直静静照耀着整座盘武禁地的心灵之光，在这一刻骤然明亮了十倍！
那澄澈明净的光芒，如同一张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天罗地网，将那尚未逃出百丈的魔皇黑影，牢牢笼罩其中！
“啊……”
凄厉至极的惨叫，骤然响彻禁地！
那惨叫声直接在所有旁观者的心灵深处炸响！
莲心尊者等人齐齐心神剧震，只觉得那惨叫声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，几乎要将他们的心灵撕裂！
盘武禁地之外，十三尊七阶神脸色煞白，踉跄后退，修为稍弱者更是神力紊乱，心灵险些崩溃！
仅仅只是“听到”魔皇的惨叫，便有如此冲击——那被心灵之光灼烧的魔皇，此刻承受的又是何等痛苦？
他们无法想象。
但他们“看到”了。
在那澄澈明净的心灵之光映照之下，那团漆黑的魔念，如同暴露于烈日之下的冰雪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融！
缕缕黑烟自魔念表面升腾而起，每一缕黑烟消散，都伴随着魔皇更加凄厉的惨叫。
它的身影，正在被那心灵之光，生生点燃！
“不！”
魔皇的惨叫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绝望：
“就差一点……就差一点本座就能蜕变成九阶天魔了！只差最后一步！本座不甘心啊！不甘心！！”
它的声音越来越弱，越来越模糊，那团漆黑的身影也越来越淡，越来越薄，眼看就要彻底化为虚无，灰飞烟灭。
季青目光平静，却并未任由其就此消亡。
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之一，便是活捉一尊八阶神魔皇，用以修炼《大自在天魔身》。
若让它就这么死了，岂非白忙一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