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玉拧紧眉头,他们摔进洞穴的时候带起了不少尘土,这会儿他正忙着屏住呼吸,尽量压抑住剧烈咳嗽的冲动——咳嗽不仅仅会牵扯到伤处,还会使得他吸入大量飞扬的尘土。
临忌被他这一动不动、一声不吭的模样吓住了,不死心地又低低唤了几声“阿玉”,见他仍是没反应,睁大眼睛茫然无措了一会儿。很快他意识到发愣也于事无补,于是沉下心强行缕清了纷乱的思绪,俯身抱起毫无反应的墨玉。
墨玉让他这一抱挤压得伤口生疼,实在受不了这厮,便挥手拍了他一巴掌,有气无力地道:“滚,谁是你的阿玉……嘶……疼死了,放我下去……”
临忌没想到他还清醒着,尽管被抽了一巴掌,心中仍是欣喜极了,赶忙小心翼翼地将墨玉平放回地面上,小声道:“阿玉,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……”
墨玉听惯了他平日里那欠揍的轻佻腔调,乍一听这种带着些许软乎、细声细气中还夹杂着小心的语调,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临忌了。可他没法儿多想,尽管此刻不曾昏过去,可他确实是疼得有些神志不清,正徘徊在昏迷的边缘,能给临忌一个反应已经不错了。
“上面好像有脚步声。”墨玉皱着眉头,随着这句话说出口,他的脑子越来越迷糊,声音也渐渐变得含糊不清,“我们最好小心一些……”
意识模糊中,临忌似乎将他抱了起来,尽管伤口被折腾得有些疼,可他还是感觉到了临忌的小心翼翼。紧接着上方好似有脚步声传来,随后蓦地透进来一抹光亮。
那抹光亮逐渐在墨玉眼前晕开,他闷哼一声,已经再睁不开眼眸了。过了一会儿,似乎有人用指尖抚过他紧皱的眉毛,他无意识地偏了偏头,脸却被抵住,一点柔软湿润的东西随即轻轻贴上他的嘴唇。
墨玉知道自己的嘴唇必然是很干燥的,连带着喉咙也火辣辣的难受。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,贴在他嘴唇上的那东西立马退开了,仿佛带着些许羞赧的惊惶。
洞穴上方的黑衣人已经离开,临忌缓缓从阴影处出来,一手搂着怀里的人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,有些发愣。
这个常年爱穿淡青色衣袍、眉眼总是好看得有些不真实的少年,这一刻终于完全褪去了他过于轻浮散漫的伪装,露出内里的真情实感来。他俊秀的脸庞染上一抹很浅的绯红,低头愣愣地注视着怀里的人片刻,终于经受不住诱惑似的,再次用唇瓣轻轻碰了碰对方。
这次他亲的是墨玉那沾满灰尘、脏兮兮的脸颊,对方没有再像方才那样给出反应,临忌莫名有些失落的同时,又悄悄松了口气。
他又盯着墨玉瞧了一会儿,像是要将这个人看进心里一般。片刻后,临忌终于抬头看了眼洞穴上方,深吸口气,身体骤然腾空而起,稳稳地落到洞穴外。
“燕宁王的世子又如何?”落地的瞬间,临忌忽然阴暗又偏激地想,“人是我救的,理当是我的人。若是现在我不管他,他就该死在这里了。”
他看了眼去往燕宁王府的方向,略微垂下眼睑,转身挑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朝前走,决定彻底放纵自己一回。
这是自打他六岁以后,第一次这样放纵自己。
他从小不争不抢,自认为什么都不想要;他很小的时候便学会韬光养晦,却不是为了哪天能够锋芒毕露,只是奢望有朝一日能离开帝都这个满是权欲味道的是非之地,过上几天逍遥自在的日子。
他唯一渴望的,从来只有那听起来十分缥缈虚无的“自由”。
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,原来竟是有些道理的,更何况临忌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,对美人也更没有抵抗力。此时此刻,他什么都不愿意思虑了,只想一头栽倒在美色之中。
“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愁来明日忧。”
临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诗,他默念一遍,认为十分适合当下的自己——也没什么,反正他向来是个不思进取、得过且过的富贵闲人。
“阿玉——墨玉公子,”临忌弯了弯嘴角,凝视着怀里的人,无奈地轻轻笑了笑,“你可不能嫌弃我,记着了,你要对我负责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