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还没走呢,便想着回来。”白脂融笑着揉揉他的脑袋,这孩子长得好,小小年纪便看得出那张脸是极其清朗俊秀的,她忍不住捏了捏小孩肉鼓鼓的脸颊,“阿玉想醉儿了是不是?”
墨玉被一语道中心思,顿时红了脸。
白脂融笑起来,仍是没有回答墨玉的问题,只是拉过他的手揉搓着,轻声道:“阿玉长大后娶了醉儿,将醉儿接到帝都去住,便能日日夜夜见到醉儿啦。”
墨玉的脸更红了,闷声道:“醉儿……会愿意吗?”
“自然是愿意的,我们家阿玉长得这般好,哪个姑娘不想当你的新娘子呀?”白脂融笑吟吟地哄他道。
墨玉不说话了,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眼角眉梢带着傻乎乎的笑。
白脂融看了他一眼,无声叹了口气。小小的墨玉不曾看见他娘往四周看时,眼中划过的惆怅与不舍。
纵是万般想离开,可到了临别之际,终归会不舍。她和墨玉不一样,她心知这一去便再无归期。
从今往后,帝都王府便是他们的家。
来到帝都时,是暮春时节,墨玉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既不是大,也不是异常的繁荣昌盛,而是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时,那灰蒙蒙的、不断朝下落着绵绵细雨的天空。
和白灵岛是不一样的。
墨玉放下车窗帘子,兀自茫然了一会儿,又悄悄将那帘子拉开一条缝隙,静静注视着那些坠在地上的雨水。
“阿玉,又在看什么呀?”白脂融径自将帘子一掀,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,片刻后叹了口气,“小小年纪便一副心思这么重的模样,这可如何是好?玉儿,你是要愁死阿娘吗?”
墨玉不懂她说的“心思重”是何意,但“愁”字却是听懂了,便仰头冲他娘笑了笑,示意他娘“不要愁”。
白脂融捏捏他的脸——她只要手闲着就要捏捏墨玉脸上的肉,仿佛不掐一把便浑身不对劲似的:“唉,长得倒是俊的,像你爹和阿娘,这性子却不知道是随了谁。”
在帝都的日子比白灵岛要舒服得多,只是不那么自在,墨玉也不能再说自己名唤“墨玉”了,对外他必须说自己的大名。所有人都知道燕宁王府回来了一位公子,年纪不大,可那清俊的模样连今上景和帝见了也忍不住大加夸赞。
墨玉却仍是有些惆怅,住入燕宁王府后,连他娘都不再唤他“阿玉”或是“玉儿”了,改为叫“修儿”。
他也不能说是不喜欢这里,只是……不习惯。墨玉心道,这地方再好再繁华,他也还是想回白灵岛,跟族长舅舅学医,和醉儿撒欢玩闹。
景和十年,墨玉来到帝都,即将过八岁生辰。在帝都生活了一段时间,他仍是十分思念白灵岛的一切,满心满眼都是某个娇俏动人的小姑娘。
纵然他娘说他“心思重”,可那一年墨玉到底年纪小,还未学会如何“喜怒不形于色”,某一日内心烦闷之时,他正巧瞧见了某些十分看不惯的画面,一时没控制住自己,从此和某个讨厌鬼结下梁子。
景和十二年,墨玉成为三皇子临恕的伴读,纵然满心不情愿,却丝毫不曾表现出来,开始每日入宫到上书房和皇子们一同读书。
景和十七年,墨玉束发,得今上夸赞:“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。”从此便有了“墨玉公子”这一称号。
景和十九年,二月十五。
又是一年花神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