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个人,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来跟那些"不成器的东西"做比较——
哪怕那个"不成器的东西"是他亲弟弟。
在他看来,他做的那些事,跟老八干的那些事,性质完全不同。
老八是蠢,是贱,是不自量力。
而他朱樉——
是天生的王者,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。
这就是朱樉的逻辑,霸道,蛮横,不讲道理,但他自己深信不疑。
前头的小宦官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,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瞥了一眼。
张信赶紧打圆场,清了清嗓子,故意提高了声调:
"小公公,这一路上黑灯瞎火的,怎么都不点灯啊?"
小宦官停顿了一下,才回答道:"张大人有所不知,咱们王爷为人勤俭,三令五申,不许府中下人铺张浪费。"
"铺张浪费?"
没等张信说话,朱樉就哈哈笑道:
"勤俭?
我看是抠门吧!
抠到家了!"
这番话一出,小宦官吓得脸色发白,赶紧回身制止道,声音都在打颤:
"大师!这话可不敢乱说!咱们王爷最恨别人在背后嚼舌根了!"
"前不久,街上有个陈举人,就多说了一句话,传到王爷耳朵里,您猜怎么着?"
"王爷一发火,直接把人扔进了虎牢里喂了老虎!
堂堂举人老爷,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!"
说到"骨头渣子"四个字时,小宦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像是在讲鬼故事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仿佛那老虎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来似的。
他的嘴唇都在哆嗦,显然对那桩惨事记忆犹新,每次提起都心有余悸。
小宦官本以为陈举人的惨状,会吓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。
没想到那个眉骨有条疤痕的和尚,非但没有半点惧色,反而笑得更加放肆,笑声在黑漆漆的回廊里回荡,震得灯笼里的烛火都晃了两晃:
"哈!拿老虎吓唬人?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!"
"有种让他来跟洒家单打独斗!
洒家让他一只手也行!"
朱樉这话说得豪气干云,浑然没把潭王放在眼里。
他一边说,一边还撸起了袖子,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,在灯笼前晃了晃,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——
那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,跟铁棍似的,上面还布满了旧伤疤,东一条西一条,看着就叫人胆寒。
不是他装出来的——
他是真的不怕。
在他看来,潭王朱梓算个什么东西?不过是跟老八一样的废物罢了。
他朱樉连老头子都敢顶撞,连亲弟弟都敢追着打,一个小小的潭王,还真不够他看的。
这份骨子里的张狂,是装不出来的,也是藏不住的。
小宦官嘴角一抽,彻底放弃了劝导的念头:
"不知死活的疯和尚……随你吧,爱怎么说怎么说。"
说罢转过头去,闷头带路,不再搭理几人,脚步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,像是生怕跟这疯和尚待在一起,自己也要被牵连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