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婵给徐长生研好墨,又给他泡了茶,点好油灯,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,便搬把椅子,坐到账房门口盯着外边。
她时不时回头瞧上徐长生一眼,见他眉头紧锁,神情变幻,不禁问道:
“账目有问题?”
当然有问题!
徐长生缓缓颔首:
“问题很严重。”
小婵神情一凝,沉声问道:
“怎么说?”
徐长生一边翻着账本,一边缓缓说道:
“矿上伙食很好,这本没有问题,问题在于,食品采购开支太大了。小婵姑娘可知,他们采买鸡蛋,一两银子竟只买到五个鸡蛋!肉食也是一样,一两银子,才买十斤猪肉!”
小婵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两下,诧异道:
“宫里采买的鸡蛋,不是一两银子三个吗?猪肉也是一两银子三斤。矿山伙食支出,比宫里便宜很多呀!”
徐长生轻笑一声,淡然道:
“这小婵姑娘就有所不知了……”
没错,矿上这群贪鄙之徒事情做得很过份,采买食品居然比宫里便宜那么多,搞得徐长生都有点头大。
不过没关系,徐公公很快就想到了解法。
他抬首看向小婵,正色说道:
“宫里采买的食品,每一样都是精品。比如鸡蛋,那下蛋的母鸡,主食是精米白面,辅食是正当季的嫩菜水果,肉食也是用水果、菜叶养出的青虫,不时还要吃些黄精、天麻之类的药材补益气血,便连帮助消化的小石子,都是喂的淘洗过的玉屑……”
等等!
小婵做了个暂停的手势,好奇问道:
“鸡还要吃石子?”
这个问题一出来,徐长生顿时心中大定——小婵虽是婢女,但显然也跟她主子一样不接地气啊!如此一来,就更好忽悠了!
当下徐公公微微一笑,道:
“小婵姑娘有所不知。鸡子口中没有牙齿,不能像我们人类一样,把食物嚼碎了再吞咽。鸡子吃东西,都是囫囵咽下,因此它们必须啄食石子,以帮助碾磨一些较为坚硬的食物。”
小婵奇道:
“可那样子,鸡子的胃难道不会痛么?”
徐公公又笑:
“小婵姑娘可曾吃过鸡胗?”
小婵点点头:
“当然吃过啦!”
徐长生笑道:
“那鸡胗,便是鸡的砂囊。鸡子便是在此囊之中,利用砂砾碎石,将食物磨碎。小婵姑娘既吃过鸡胗,当知那鸡胗有多厚实。有如此厚实强劲的胃囊,鸡子当然不会胃痛。”
小婵回想一阵,赞同点头:
“鸡胗确实又厚又韧,嚼劲十足。”
又一脸钦佩地瞧着徐长生:
“徐公公懂得可真多。”
徐长生谦逊一笑:
“非我懂得多,只是幼时生在农家,对这些事情略有所知罢了。”
顿了顿,又神情一肃,继续说正事:
“宫里采买的鸡蛋,专供宫中贵人享用,每一只都是寻常百姓,乃至小有身家的土豪士绅都难得受用的精品,所以才能卖到一两银三只。这矿山里的矿工们,就算要有足够的油水厚养体力,也用不着食用如此特供精品吧?既如此,西岭铜矿凭什么敢采买一两银五只的鸡蛋?
….
“再说猪肉。宫里采买的猪肉,每只肉猪,都是自幼由骟猪技艺登峰造极的老师傅骟掉的阉猪,如此肉中便无腥臊之气。肉猪们的日常吃食,也是以麸糠、酒糟为主食。
“小婵姑娘可能不知道,富贵人家固然是食用精米白面,可乡间贫寒人家,日常主食除了各色杂粮之外,很大一部分都是麸糠。供给宫里的每头肉猪,一年吃掉的麸糠,都够养活好几个贫民了。